「散文」马倩倩 ‖ 运河边的新年味
腊月廿八的清晨,火车刚驶入济宁地界,我就被窗外的景致勾走了神。不同于宁波冬日里湿冷的薄雾,这里的阳光透着股干爽的暖意,田埂上的白霜还没化尽,远处村落的屋顶上,已经飘起了断断续续的炊烟,裹着淡淡的面香。
男朋友阿哲攥着我的手笑:“咋样,俺济宁的冬天,不比你们南方舒坦?”我望着他眼底的雀跃,忽然想起出发前妈妈塞给我的酱鸭,心里嘀咕着,这个没有年糕和海味的新年,会是什么滋味。
阿哲家在老运河边的巷子里,红砖墙黑瓦的小院,门口挂着两串红彤彤的干辣椒和玉米穗,是济宁人家过年的标配。推开斑驳的木门,阿哲把我的行李箱拎到厢房,转头冲我喊:“快进屋暖和暖和,俺把暖气提前开了。”
屋里暖烘烘的,驱散了一路的寒气,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糊粥,卧着两个荷包蛋。“这是俺济宁的规矩,贵客来了先喝碗热乎的,”阿哲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俺早起五点熬的,怕你吃不惯咱这儿的杂粮。”我端起粥喝了一口,糯糯的带着小米香,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暖意瞬间从胃里蔓延开来。
下午,阿哲说要带我体验济宁的年俗,先从蒸年馍开始。他搬来大案板,把提前发好的面团放在上面,撒了层干粉:“咱济宁过年可少不了这年馍,鱼形的要年年有余,兔子形的要吉祥如意,蒸的时候火要旺,馍发得好,来年才能顺顺利利。”我凑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搓面团,可面团总不听话,要么捏成扁的,要么裂了口子。阿哲笑得直不起腰,从背后环住我的手,手把手教我搓圆球、压花纹:“你看,力道要匀,捏鱼尾巴的时候轻点,不然就‘露馅’了。”我俩忙活了一下午,案板上摆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年馍,有像鱼的,有像兔子的,还有几个看不出形状的“小怪物”,阿哲把它们放进蒸笼时,还特意给我做的那个“胖鱼”点了两颗红豆当眼睛。
正忙着,邻居张婶端着一碗刚炸好的馓子过来了:“阿哲,俺炸了点馓子,给你对象尝尝!”张婶嗓门洪亮,一口济宁话听着格外亲切。阿哲连忙接过:“谢啦张婶,快进屋坐。”张婶瞥见我,笑着说:“这就是宁波来的小闺女吧?长得真俊!俺们济宁过年热闹,你可别拘束,缺啥少啥跟阿哲说,跟俺说也中。”我笑着道谢,拿起一根馓子咬了一口,酥脆香甜,越嚼越有味道。阿哲告诉我,济宁人过年,家家户户都会炸馓子、炸耦盒,走亲访友就端上一碗当伴手礼,邻里之间互相送点,年味儿就更浓了。
腊月三十这天,贴春联是重头戏。阿哲搬来梯子,我扶着底座,他站在上面念叨:“上联是‘运河迎春添喜气’,下联是‘阖家纳福庆丰年’,横批‘马年吉祥’!”我指着横批笑:“你还特意选了马年的横批呀?”阿哲挠挠头:“那可不,今年是马年,得讨个好彩头。咱济宁是孔孟之乡,最讲究吉祥寓意了。”贴完春联,阿哲从储物间拿出一串鞭炮挂在门口:“等到零点就放,驱邪避灾,来年咱都平平安安的。”我想起宁波过年时,家家户户都会放烟花,虽然形式不同,但那份对新年的期盼,却是一样的。
年夜饭是阿哲亲手做的,满满一桌子济宁特色菜。甏肉干饭里的甏肉肥而不腻,吸饱了汤汁;红烧微山湖鲤鱼色泽红亮,肉质鲜嫩;还有炸耦盒、炒花生、酱牛肉,都是阿哲提前好几天准备的。“知道你爱吃甜口,俺特意学做了糖醋排骨,”阿哲给我夹了一块排骨,眼神里满是期待,“尝尝咋样,不行俺再给你加勺糖。”我咬了一口,酸甜适中,肉质软烂,比我妈妈做的还合口味。阿哲打开一瓶果汁,给我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今儿个过年,咱碰一杯,欢迎你第一次在济宁过年。”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果汁的清甜混着饭菜的香气,心里暖暖的。
饭后,我俩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时不时聊几句家常。阿哲突然拉着我去院子里:“你看,运河边的月亮多亮。”月光洒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还有邻居家的笑声。阿哲搂着我的肩膀,轻声说:“以后每年都陪你在济宁过年,也陪你回宁波过年,让你既能吃到年馍,也能吃到年糕。”我靠在他怀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新年的味道,不在于吃什么、在哪里,而在于身边有什么样的人。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阿哲拉着我跑到院子里,点燃了门口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划破夜空,火花照亮了他的脸庞,我捂着耳朵,却忍不住跟着他笑。放完鞭炮,阿哲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过年要吃饺子,这饺子里包了硬币,谁吃到谁来年就有好运气!”我咬了一口饺子,忽然咬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吐出来一看,是一枚五角的硬币!阿哲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俺就说你运气好,来年肯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大年初一早上,阿哲带我去给邻居拜年。巷子里的家家户户都敞开着门,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长辈们穿着新衣服,坐在门口晒太阳。遇到长辈,阿哲就拉着我喊:“张爷爷,给您拜年了!”“李奶奶,新年快乐!”长辈们都会笑着递给我一把糖,用济宁话说着“新年好”“茁壮成长”的祝福。有个老奶奶拉着我的手,仔细打量我:“这闺女真俊,阿哲好福气啊!”我笑着道谢,手里的糖越来越多,心里也越来越暖。
在济宁的这些天,我渐渐爱上了这里的新年味。爱阿哲温柔的济宁话,爱热乎乎的糊粥和酥脆的馓子,爱运河边的月光和除夕夜的鞭炮声,更爱和他一起忙活年俗的烟火气。以前总觉得,新年必须在宁波过,要有年糕、海味和熟悉的乡音。但现在才明白,只要身边有爱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感受到新年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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