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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梁方苏 ‖ 高考中的加班车

来源:本站    作者:梁方苏    时间:2026-06-09      分享到:


1977年秋季的一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人民日报》以头号新闻公布了国家即将恢复高考的消息。中华大地停止了11年之久的高考马上就要恢复了,消息象久旱之后的甘霖,润湿了人们心中那颗深藏的文化的胚芽,在深秋之际蓬勃萌发。崭新的招考政策,不仅惊觉了在校中学生对学习的迷茫,更激发了那些已被命运抛到社会各处的小知识分子(知识青年)们曾经抱有的梦想。久离学校,心存不甘,怀有抱负的青年人迅速行动起来。在社会上的人们对此还在惊愕之时,1977年底全国就有570多万新老学子争相报考;并有27万名经考后择优录取,1978年春即进入到久已向往高校学习。改革开放的国家急需人才,富有理想的学子渴望进取,历史错误造成的欠账需要补救。还没出一年,1978年夏秋季国家高校招考紧接着又开始了,这次高考报名人数增至610万,录取40.2万。人们清清白白看到了不同以往的,不论出身、不走后门、公平选拔、按考试成绩择优录取大学生的高考,更加激起起全社会对学习,对文化的重视。许多在前两次高考时思想和学业准备不足的年轻人,丢掉了疑虑,重新拿起课本狂补起来。然而当时国家条件有限,高校资源极缺,高考录取率仅有7%,仍有大批的有志青年不能实现到大学深造的愿望。

这时党中央识国情、察民意,又做出一项英明决策,于是一个新生事物应运而生——“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在中央主持下,批准创办。这是伴随着我国广播电视事业的发展,运用日益发达的无线电传媒技术,建立的一所完全新型的大学。是一所集全国优质教师资源,实行远程教育,没有围墙的开放式大学。电视大学是属于我国成人高等教育的学府,面向全国招生,宽进严出。参加国家安排的统一考试,可获得专科本科毕业证书,国家承认的学历。这对前两次高考未被录取和因种种原因丧失接受高等教育机会的超龄青年来说,无疑是特大喜讯,就像在拥挤的一票难求的春运旅途中碰到了加班车。

正处困顿之中的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趟加班车。因为底气不足,行动迟疑,我已错过了77年、78年两次高考机会。看着同班同学经过努力补习考入大学深造,羡慕之余,更是心有不甘。但个人年龄已近而立,上有耄耋老人需要照顾,下有待哺幼儿需要养育,真要抛家舍业到外地上学,实在为难。而开放式的电视大学,可以不离济宁,守着电视机就能学习高校课程,实现深造的愿望。真是上天之眷顾,不,应当是党和国家乃至工厂领导和工友们给自己创造了学习的机会和条件。

1978年岁末,济宁市成立了电大分校,当年就组织招生考试,为与1979年2月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同步开学。时间好紧张啊,匆忙之中我不知深浅地报名参考,结果是铩羽而归。作为69届的高中毕业生,中学期间的大部时间都在在文革的荒唐岁月里渡过,能学到什么呢?尽管平日还算留意学习,顶多也就算个初中水平。如果是考文科专业或许好点,可这次招收的是机械、电子两个理工科专业,在数学、物理、化学、外语方面差距大了。但是我没有灰心,国家的发展形势已看得真切,考电大这趟加班车我挤定了。

首次高考,虽然失败,但看清楚了自己的弱项。没成为首届电大的学员,但仍在电视上收看了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开学典礼,看到和听到了著名数学家华罗庚先生在开学典礼上的讲话。他的一句话激励了我,如醍醐灌顶:“在学习上,不怕起点低,就怕不知底”。为了夺回丧失的时间,我制定了强补的计划。没有老师只能自学,首先要找到初、高中数、理、化系统的学习资料。当时的形势确实是一书难求,新华书店和图书馆成了我常去的地方,哥哥上学仅留下的几本旧课本和习题集成了我的宝贝,还有积累下的手抄的历届高考数学试题。我知道许多人和我一样都在为实现着心中的梦想而努力,厂里几名志同道合的工友结成了共同奋斗的伙伴。工作之余,我们相互鼓励,交换使用着难得的学习资料,共同研究学习中的疑难问题,一次次登门向厂里老技术人员请教,抓紧点滴时间学习新课、复习旧课。在家中,父亲的病榻前,孩子的推车旁,都是自己看书、做习题的地方。向着既定目标前进,一天天充实起来。在1980年夏全国电大第二届招生时,我再次报考。这次考试更加正规,由山东广播电视大学统一命题,两天里考了数学、物理、化学、英语四门课程。不久后收到了山东广播电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努力已久的愿望得以实现,我和同伴击掌相贺,准备着去迎接新一段的学习生活,让新的挑战、考试和考验去证明我们。

这就是我人生中亲历的两次高考,有别于人们常识中的,那种社会关注度极高的,一年一度的正规高考,但是同样充满了故事。它曾与国家的大时代同步,我们不妨称它高考中的加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