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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白中乾 ‖ 那年夏天,我帮奶奶打袼褙

来源:本站    作者:白中乾    时间:2026-08-07      分享到:


回老家收拾房间,在旧书柜下翻出来一双没有纳完的鞋底,上边还带着一根穿着麻绳的针。旧物入眼,诸多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我的父辈兄弟姊妹六个,俺堂兄弟姊妹们十几个。

回想俺小时候,一家十几口人穿的鞋,别管棉的单的,都是奶奶一针一线做出来的。那时候做鞋最费工夫的就是纳鞋底,而纳鞋底的第一步,就是打袼褙。记忆里,奶奶总爱在夏日打袼褙。那时她六十多岁,脊背微驼,做起活依旧麻利。先将废纸浸湿,贴在案板或者门板上,然后端着一个小盆往铺好的纸上一层层刷糨糊,铺上碎布衬料,反复叠加三四层,再放到院中暴晒。

夏日气温高,袼褙干得透彻,干透后收起来压在席下整平,等到秋后、冬天,拿来裁剪做鞋。奶奶的书本子里夹着好多鞋样子,大人的、小孩的,棉的、单的都有。奶奶用鞋样子比着在袼褙上用粉笔画线,画好了用剪子绞下来,同样的几个分别用白洋布沿好边,然后合在一起。奶奶就开始纳鞋底了。奶奶纳鞋底的必备工具是针锥、顶针、老花镜。她老人家用过的针锥、顶针我现在还珍藏着呢。有一天放学回家,我舀起凉水大口解渴,奶奶开口问我有没有用完的作业本,打袼褙缺纸。我翻出几本方格本,放下便想着出门玩耍。

奶奶唤住我,让我帮忙撕纸铺板。一心贪玩的我满心不情愿,奶奶见状便不再勉强,说自己慢慢收拾。转身间,我望见驼背的老人守着一堆旧布料,汗珠顺着皱纹滚落,心中一动,留下来帮忙。不多时,父母、三叔与小姑从田里归来。奶奶执意先把袼褙铺完再吃饭。

我索性留下打下手,奶奶耐心教我铺衬,还告诉我,做鞋垫、鞋帮子两层袼褙便够,纳鞋底至少要三层以上。说着她轻笑:“小乖乖,给你说这干啥?等你长大了,咱的日子过好了,还用得着打袼褙。”打完袼褙,父亲和三叔小姑她们,都吃完饭下地干活走了。听见学校预备铃响起,我匆忙扒几口饭赶往学堂,奶奶依旧守在案板前,不曾歇息。

待到夜深,一家人劳作整日沉沉睡去,唯有奶奶屋内油灯长明,她正对着鞋样,静静裁剪袼褙。岁月流转,布鞋早已淡出生活,可奶奶灯下劳作的模样,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