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刘安娜 ‖ 等待一场雨
立秋刚过,夜晚的风就明显不一样了,带着一丝凉意,悄悄拂过窗棂,树叶摇曳着发出“沙沙”声响,仿佛在低声说着对夏日的告别。白日里虽仍有余热,可一到黄昏,空气便渐渐沉静下来,天地像是换了一副呼吸节奏。院前的银杏树开始把叶片翻转向下,虫鸣也不似盛夏那般喧嚣,断断续续,像是在和过去的季节道别。
入夏以来,连晴高温已经有一个多月,始终滴雨未下。门前的几株玉米,叶子已经卷成了细细的筒状,摸上去干硬发脆,连路边的狗尾草都垂着脑袋,没了夏日里蓬松招摇的精气神。
村里的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巷口乘凉,摇着蒲扇叹气,说这秋老虎发威比伏天还磨人,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就悬了。风擦过田埂扫过来,裹着干热的尘土,把老人唠嗑的声音飘得老远,一圈圈漫开在渐暗的暮色里。
人人都盼着下雨,天气预报说台风将至,大家都悄悄攒着劲儿等这场雨。傍晚的时候风渐渐大了起来,天边的云堆得越来越厚,原本橘红的落日很快被遮得没了踪影,空气里慢慢浮起湿润的土腥味,连吹到身上的风都褪了几分燥意。不多时第一滴雨就砸了下来,落在干裂开的土地里,砸在卷边的玉米叶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紧跟着雨珠就密密麻麻落下来,顺着风斜斜扫过整个村落,把攒了许久的焦渴,一点点泡进湿润里。可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下了十几分钟,就戛然而止。
雨停后,地上那点湿痕很快被余热蒸腾,只留下深色的印记,像大地无声的叹息。玉米叶上的水珠滚落下来,砸在干土上,连个坑都没留下就没了踪影。狗尾草微微颤了颤,终究没能挺直腰杆。
巷口的老人们没散,反倒聚得更拢了些。有人嘟囔着:“这点雨,连地皮都没浸透,顶啥用?”旁边人应和着点头,蒲扇摇得慢了,眼神却还盯着黑沉沉的天。风又起了,比先前凉了些,可吹在身上,依旧带着一股焦渴的底色。
台风大雨还没真正到,只祈祷台风路径别跑偏,祈祷大雨别将这片土地遗忘,希望能下一场大雨,一场真正酣畅淋漓的大雨,能从夜里一直下到天明,把田埂泡软,把河沟灌满,让干裂的泥土重新舒展筋骨。
夜色愈发浓重,云层低垂,压着远处的山脊,仿佛随时会倾泻而下。风里那点湿润的气息还在,时隐时现,像一句欲言又止的承诺。
可天依旧沉默。只有风,一阵紧过一阵,带着秋的凉意,也裹着夏末未散的焦躁,在屋檐下、田垄间来回穿行,仿佛也在等待——等那一声雷,等那一道光,等一场真正属于这片土地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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