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李冰 ‖ 做自己的地仙
暑假夜晚,小区大门外的广场灯火通明,常常有各种杂耍表演、放映电影、老年模特队展演,热闹得很。今晚,是马戏表演,大人孩子围满了场地。
杂耍过程,主持人姑娘邀请小观众们互动,孩子们积极踊跃,街舞、背诗、唱歌、英语自我介绍,数不尽的花样。
“你上去,”身前一位年轻的妈妈再次推搡腼腆的女孩,“你班里学习最差的同学都上去背诗了,你去呀,你比他强啊。”
八九岁的小女孩连连后退。
“学了两年口才,一年声乐,你上去!”妈妈语气严厉了, “一天到晚给你讲,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要展示自己,要鹤立鸡群。”
看样子,妈妈的手劲大了些,女孩龇牙咧嘴。女孩扭动着身子退着,遇到我没来得及转过去的目光,她眼泪出来了。
转开目光,低下头,挤出人群,我成了逃避者。我不敢替女孩说话,她妈妈自有一番育儿之道吧。
可我是教师,我知道,性格使然,腼腆的孩子脱敏最需要的不是管理者,而是陪伴者。在安全、低压力的前提下,渐进式暴露训练(系统脱敏)是帮助性格腼腆孩子降低敏感度、建立自信的最有效方式。要让孩子从熟悉场景逐步过渡到挑战场景,积累“尝试-成功”的正向经验。
炎炎溽暑,我忽然觉得浑身薄凉。无数的父母,并没有做好育儿准备,就匆匆成了父母,成了揠苗助长的宋国人。
忽然,我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三十年前,我们父女的一次对话。
“你爷爷对自己在土改革命中被定为地主、受到打压,没有过多的消沉。他上过私塾,读过庄子的《逍遥游》,他说无论地主还是农民都是土里刨食,只要想着自己是地仙就好了。守着地,不争不抢,不显不露,只管让树长叶、让花结果、让庄稼丰收、让自己活着,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就行。”爸爸微笑着,语气平静,可我看到了他眼里明亮的光彩。
父亲停了好一会儿,接着说:“不要因为自己有点本事就骄傲,也不要因为自己平凡就自卑。你是教师,守着一间教室,一方讲台,一群孩子,不追名利,不慕繁华,只管种下知识,你就是自己的地仙。”
醍醐灌顶啊!
我是教师,要做好自己的地仙!
我知道天外有人、人外有天。从此始终保持一颗敬畏之心、学习之心,不与人攀比,在自己的“土地”上精耕细作,不问收获,但问耕耘。
我是教师,要做好自己的地仙!
要先自己会写作,才能有效破解学生“怕写、不会写”的难题。好吧,我用“下水文”搭建支架,精准把握写作难点,产出切实可行的下水文,以陪练者身份提供具体的策略支架,让学生学有抓手。打通读写结合的通道,从“独写”到“共鸣”。我自身的写作实践是“模仿——实践——创新”的最佳路径。通过坚持练笔、广泛阅读和反复修改,能增强自身的洞察力与表达力,从而在课堂上敏锐地捕捉文本中的写作技法(如意象结合),设计出有效的沉浸式教学情境。
我是教师,要做好自己的地仙!
地之仙也,不飘在空中,不悬在云端,踏踏实实地站在土地上,我耕耘,我快乐。撰写的散文、教育叙事、随笔在报纸与杂志上发表数十篇;在各种公众号上推送出数百篇;指导发表的学生作品也近两百多篇。有编辑和友人问我写作的秘诀,我笑而不答。哪有什么秘诀呢?不过是守着三尺讲台,把每一天的课堂当做自己的田地,把每一个学生当做田里的秧苗,把每一次批改当做浇水施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种子自会发芽,庄稼自会成熟。
那个被妈妈推搡着上台的女孩儿,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有一天,她也能遇到自己的“地仙”——也许是某位老师,也许是某本书,也许是某个深夜忽然想通的道理——让她明白:不必做鹤立鸡群的那只鹤,做一只安安静静啄食的鸡,也很好。不必做人过留名的那个人,做一棵默默生长的树,也很好。
守住自己的一方土,深耕细作,不问西东。
做自己的地仙,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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