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安静的侧影投在镜子上，她正歪头涂抹脖子上的一片疙瘩，像是热水烫出的燎泡。我站在厨房门后望着她，手里的抹布不断往下滴水，心绪也跟着沉沉下坠。那些疙瘩比清晨更早醒来。

女儿唤我来看时，我慌忙翻找花露水，才发觉去年剩下的半瓶早已过期。蚊子偏爱鲜嫩肌肤，可我偏偏疏忽大意，没能在她归家前关好纱窗、清理枕间螨虫、消杀屋内蚊虫，让她白白受了叮咬的苦楚。更令我愧疚的是屋内堆积的杂物。昨夜我便看见卫生间门口堆着纸箱，却心存侥幸，一味想着明日再收拾。清晨女儿途经时不慎被绊倒，膝盖撞上脚踏车，胳膊狠狠磕在电子秤上。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只轻轻说了一句“没事”，裤腿沾着的尘土，像盖下一枚模糊的印章。我总以为孩子长大了便不惧磕碰，却忘了她从小就惧怕蚊虫。幼时家境普通，买不起驱蚊止痒的用品，只能用廉价碱面为她涂抹止痒，那些难忍的痒痛她曾默默忍受许久。柜子里的驱蚊液早已搁置一年，门口杂物堆放数日，随处可见的隐患，都被我一次次敷衍拖延。无数个“迟一点”的念头累积，让她承受了所有本可避免的伤痛。女儿走过来倒水，胳膊擦过我的一瞬，皮肤上的疙瘩如同小小的秤砣，沉沉坠在我心头。

我伸手想去抚一抚她的头发，手臂悬在半空，最终只低声说道：“冰箱里有西瓜。”女儿笑着回应，还将切好的西瓜递到我手中。我咬下一口，甜意里漫出苦涩。原来皮肉伤口并不算最痛，揪心的是，她默默咽下委屈，还笑着宽慰我，一遍遍说着自己真的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