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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魏敬尧 ‖ 初试烟火

来源:本站    作者:魏敬尧    时间:2026-08-20      分享到:


为给吃腻了的馒头换换口味,我便按妻子早上的吩咐,午休后和面,预备晚上烙饼。

本以为和面是桩容易事,谁知一上手就乱了阵脚。加水,加面,反反复复折腾了七八遭,才算勉强拢出个面团。平时裹在袋子里老老实实的面粉,可倒进和面盆的那一刻,便得意起来,像出笼的鸟,使足了劲儿扑簌簌乱飞。盆周边的案板上、地砖上,到处都是白蒙蒙的,踏过去便是一个个脚印。我那双手,早已被湿面糊严严裹住,五指粘连。小时候在老家里听大人说刚进门的新媳妇:说不会和面的,手粘得像串糖葫芦;夸会和的,面团溜光水滑,面盆给洗过的一样。这样看来,新过门的媳妇要得到婆婆的夸,也不是件容易事。你看,我这一通折腾,手摸哪儿都留一个面痕,盆里糊了厚厚一层,用指甲刮了好几遍,才算薄了些许。

平日里看妻子干这活,干净利落,不费吹灰之力。轮到我,却手脚笨得很,不知如何才好。加水、加面来回折腾了好几趟。揣面时,先在灶台上,又挪到桌上,最后干脆把盆子摁到地上,整个人几乎是趴着干的。盆底磕得地砖“啪啦啦”响,也顾不得搪瓷盆会不会掉瓷,只管使出浑身的力气去揣。那面黏糊糊的,满盆沿都是,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成团。我被拿捏得汗珠子顺着鬓角滚下来,涩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两只手糊着面,也腾不出空来擦一把。那一刻,真有“上阵打仗”般的狼狈与紧张。

工夫终究没白费。面团成型后,我小心翼翼地选了个太阳照着的地方,让它静睡。七个小时过去,到了晚间,它竟奇迹般地复活了,涨满一盆。原先互不融合、张牙咧嘴的倔脾气似乎也消了,变得温顺而丰盈,紧紧地抱作一团。覆在上头的保鲜膜被撑得老高,像被吹足了气,俨然挺起了“大肚腩”。

我揭开膜,一股气息扑面而来——是麦香?是甘甜?我说不清。对了,是妻子最爱喝的、客家人自酿的米酒的气息!我闻了又闻,甚至想挖一块塞进鼻孔里闻个够。抟面剂子,看着软软的,下手一扯,还挺有韧劲,使了劲儿,它还与下面的面团牵连着不肯放手。再看,表面光滑发亮的,里面竟是细密蜂窝状的小孔。噢!这是发酵所致,是它呼吸的结果——原来,它也是有生命的。

接下来,抟面,压扁,放进电饼铛。为避免烙出的面饼皮硬、焦糊,我严格按妻子反复叮嘱的来:醒它几分钟;加热前稍稍洒点水;小火慢烙。剩下的交给钟表的指针。秒针跳动,一圈,两圈……五分钟。快!快!赶紧掀开盖子。这一刻,哇!成了!

金黄的底色在两面绽开,中间嵌着白嫩发亮、微微鼓起变厚的饼身。热气腾腾中,麦香扑鼻。晚饭其实早已吃饱了,可我实在忍不住,不等晾凉就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外皮焦脆,内里软糯,美极了!那一刻,所有的狼狈与汗水,都化作了满心的熨帖。

看来,我这辈子是饿不着的了。此等手艺,若能精进,不仅足以自食,甚至有了营生的底气。

当然,这初战告捷的喜悦,离不开老婆的叮嘱和远程指导。和面、揣面、醒面、烙面,每一步她都提前交代过,可每一步都得自己上手才知道轻重。这电饼铛里的金黄,一半是她的经验,一半是我的狼狈,合起来便是我满满的得意。

日子不就是这样么——你以为是在学一门手艺,其实是在学一种相处的火候。你笨手笨脚地试,有人远远近近地教,面和水的比例、时间和温度的拿捏,从不断校正到渐渐契合。到最后,外皮焦脆、内里软糯的不只是那张饼,还有人个人之间日渐温厚的默契。那些手忙脚乱的瞬间、满脸面粉的狼狈,都成了灶台上最生动的烟火气。

而这烟火初拭的夜晚,我捧出的,也不仅是一张饼,而是一整个热气腾腾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