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日傍晚，莲台山透过房间窗户，陌生地望着我。晚上，与来自全省的文友交流罢，已是九点半以后了吧，那一列山的轮廓依稀可见，入梦了吗？

多年淡了爬山的情绪。19日认真地吃过早餐，便从车行的大道，一步步缓然启步，仰望间才知一个等待山之邀约的意念并未泯灭。不小的山，只一个人，心旷峰虚间，羁绊纷纷脱落。人生，哪怕到了七十八十，只要还能感觉到桎梏并粉碎它，就是一个有着希望的人生。

莲台山以洞称世，多而曲，当然就有了灵窍的魂，通幽明藏古今。初面，不奢求尽览，浅尝亦足，我看到了叠郁延绵的树木。连名字都冠之以“莲”，怎能不是一万多种植物的乐园？土石铸山，根为筋脉，触目便是根的世界：裸呈的，抱石的，跳跃的，扭缠的——召告着一个拥抱全山上下的根的王国。大道靠山的横剖面，便是亿万条根脉蜿蜒而勇决的宣言：我们活着，我们自由地活着，我们经受着大自然的一切苦难而欢欣鼓舞地活着！石拦着，越过它伸展不已；坍塌时，抱紧了土壤，让一棵棵树立于不败之地；枯了、断了，还有更为众多的根系在蓬勃地生长，让一架架的大山，奔涌起绿色的海洋。

大道的尽头，悬崖之上，我凭栏鸟瞰，山风满怀，万物流转，襟抱醒豁。想到那个曾被苦难“推到了悬崖边缘”的史铁生，却给世人留下了横过生死的“流岚雾霭”与歌吟。

上山就得下山，却又被一株童年的青檀所系縻。清清爽爽的美干柔枝，逸伸于巨石之上，沐着已见温润的阳光，在石上轻摇着浅幻的影子，仿若世上最妙好的文章。直到独自开车驰驶在归途的高速，我还在想，等到那株青檀熬过漫长的风雨，他就会拥有比铁石还要坚硬的枝干了。

2023年3月24日星期五晚草成于垦荒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