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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耿月秀 ‖ 母亲是个“活神仙”

来源:本站    作者:耿月秀    时间:2026-09-03      分享到:


母亲今年九十九岁高龄。有人不免心生疑问,年近百岁,怕是早已糊涂了吧?何以称她是“活神仙”?且听我讲几件旧事,敬请大家评说。

      2024年暑假,我把母亲接到家中。一日二弟前来看望,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便转头问母亲:“问您效民的生日?”“谁”?起初母亲没有听清名字,“效民”,二弟又重复了一遍。母亲当即答道:“效民是腊月二十八生人,和你尚银二爷爷家的秀兰,两个人一天生。”

      我不由得惊叹。效民是我们村少有的张姓人家,住处相隔也比较远,他比我还要年长两岁,此事已经过去六十多年,母亲怎么记得这般清楚?母亲慢慢道出缘由:当年村里移民迁往汶上寅寺陆楼,大年初一她出门拜年,恰好这两家刚添了孩子,孩子娘尚且没能下床。

      后来我才知晓,那次问询事出有因。效民得了大病昏迷不醒,家人十分焦灼,万般无奈之下想找人占卜,却无人记得他的生辰八字,这才辗转问到村里最年长的母亲。

      从前住在老家,常有邻里老人来问母亲:“我家谁谁那天生来?”母亲往往对照着我们姊妹几个的生辰,给出准确答复。那时母亲尚且不算太年老,我只当身边有人可以参照,并未觉得格外惊奇。

      我有一位同学,是姑爷爷的外甥女,论辈分我该唤她一声姑。闲谈之时,母亲说她比我大一岁。我好奇询问缘由,母亲回忆道,当年亲戚都去姑奶奶家喝喜酒,彼时我们年纪尚小,那姑娘长得又高又胖,席间闲谈说起过年龄。仅仅一面之交的远亲,几十年前的片段,母亲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我问母亲:“舅家表哥小名怎么都带个狗字?大狗、二狗、……。”大狗哥如今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母亲缓缓讲起往事:这些名字都是你老娘起的。你二妗子前头接连生了两个闺女,二表姐老田(丈夫姓田)二月十六出生,时隔不到两年,二月初九,第三个孩子呱呱坠地,是个男孩。一家人喜出望外。旧时人心里,男孩格外金贵,外祖母盼着孩子平安长大,便说:“别娇他,就当小狗子一样拉扯就行。”民间素来觉得狗子泼实、容易养活。于是二妗子平日里便唤他狗子这来,狗子那来。后来三舅家添了男孩,也跟着这般叫开了。

      诸如此类,不管是邻里旧事,还是亲朋过往,但凡母亲经历过的,讲起来便如放映影片一般,情节鲜活,历历在目,还时常道出几句老谚语。见过母亲的人都十分诧异:大娘的记性怎么这般好,莫非读过很多书?

      母亲一字不识。我们如今可以依靠笔记、视频留存记忆,很多往事尚且慢慢淡忘,我常常疑惑,她是如何把近百年的细碎人事牢牢镌刻在脑海之中。

      偶尔我也会暗自思量:倘若哪一天母亲变的糊涂啦,于她或许反而是一种好事。那样她便只管安然享受儿女们的照料,不必时时牵挂子孙、自责自己拖累儿女。

      昨天,我熬煮了弟妹自己种的南瓜,口感尚可,却不如外面买来的香甜软糯。我随口说道:就算留下种子,长在这里,也不如外面运输来的口感好。母亲脱口而出两个字:“土质!土质!”

      听罢我不禁惭愧。我在土肥站工作数十年,这般专业术语原以为母亲听不懂,却不知这番较深奥的道理,被目不识丁的母亲一语点破。古人云: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主要是水土环境的不同而引起了较大差异 。

      母亲这一生,从不迷信神鬼。在我的心中,她就是一尊活神仙,求神不如求母亲。遇事迷茫困惑时,总能在母亲这里寻到答案。母亲就是我崇拜的偶像,跟着母亲学处事,学待人。纵然我学不来她超常的记忆本领、通透处事的智慧,却也在朝夕相伴之间,于潜移默化中收获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