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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廉成玉 ‖ 喻屯往事-----邵崮堆短工市

来源:本站    作者:廉成玉    时间:2026-09-07      分享到:


        何为“短工市”?是在建国前,种田的大户人家,在农忙时节要顾用天工,而劳苦大众要出卖劳动力的劳务市场。

     “邵崮堆(邵庄寺)短工市”位居在地广市少的最佳位置。其北自济宁的唐口,南达鱼台的固亭、清河涯,西至金乡的孙桁,东到微山的南阳,纵横四十多里,唯有邵崮堆居中。这样,就势逼着赶市打短的、上市顾人的,都习惯来邵崮堆短工市。周边村庄虽然也有些小的短工市,都是因名气小,很少有人光顾。

       喻屯乡在相当年间,是地多人少,种粮大户多。要是怠慢农时,让麦子焦了头,或者是赶上了风雨袭击,一年的期盼可能就要毁于一旦。

     为了赶农时、抢节气,种粮大户势逼着得顾工抢收小麦。即使田地少的农户,多数人家的男劳力,都给大户人家做长工去了,而在抢收小麦时,顾主家又都不会让回家忙收麦,自家种的小麦虽然不多,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必须顾上短工来收割。每年一到麦秋两季,金乡、嘉祥、巨野、宁阳和兖州等周边十几个县穷苦的成年男爷们,为了谋生计,挣两个钱来养家糊口,都会纷纷赶来出卖劳动力。在这样非常紧迫的当口,说不定是哪年就连江苏省的丰县、沛县、萧县和砀山等几个县的人们,也来这里上市出顾。是村内村外,崮堆上下,人山人海,多时每天竟然能达到三、四千人。

     每年一到麦忙秋收的时节,外来打工的人们就肩背着件破棉袄,带张镰刀,再拿上一两件用来替换的旧衣裳,背乡离井地来到邵崮堆短工市。打短工的人们来到后,先是在街头巷尾找个地方席地住下,等第二天一大早开市出雇。

     在众多打短工的人群中,有的是在腰里带上几个钱,有的会在怀里揣着两个窝窝头,防备上市没人顾用时,能临时买点吃的垫垫肚子,或是啃上几口窝窝头来充饥。但是也常常看到,有的是两手空空,既没带钱,又没揣上窝窝头,这样他们只得到村里讨点汤水和饭食来充饥。

     夜晚,这些短工们,有的借宿在村边草棚或树荫下,有的寄宿在屋檐门首下,但大多数是宿在村街和大路两旁。他们是天当被子地当铺,三五人结伴,几人成堆、成片地挤睡在一起。稍微注意好一点的短工们,还在身上披件破棉袄,头上覆顶席夹子草帽,曲肱而枕,任其风吹露水袭扰。不讲究的短工们,就赤脚裸背,沐浴在沆瀣之中,在艰辛中熬渡过长夜。尽管如此,由于短工们长途跋涉,或是受白日繁重的体力奋搏,人人心力交瘁,却仍不停地发出惊人的鼾声。

     夜深了,冻醒了的人们就会无奈地起身,在地上不停地来回走动着。每每到了这个时刻,他们时而凝视着那昊天的星辰,时而会发出长长的叹声,而后又无可奈何地坐在地上等待着天明。

     村内雄鸡叫了,卖小吃的开始了。吆喝丸子汤的、卖米粥的、卖烧饼果子的、卖热馍馍的,是鸡蹄人喊,把那些尚在地上睡卧打短工的人们惊醒。他们陆续地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腾腾地去寻找个好被顾用的位置。原先就睡在街市两侧的,则起身蹲在原地不动。就这样,他们在村内村外、崮堆四周和大路两旁,排列得有街有巷,各自把镰刀放在前面,等待着顾主前来顾用。

     夜幕逐渐收敛,上市顾工的人们,便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他们在短工市上溜来转去,并不急于出价顾人。原来他们进了短工市后,得预先观察一番,这是因为上市顾短工还必须要守市规。首先要做到观好市,仔细看看当日来打短工的人有多少,做到心中有数;接着,雇主就搞“压市”。开始他们见上市打短工的人多,就不急于雇工下市,待等到打短工的人们要急于出雇时,再千方百计压低价格雇工使用;再就是个别心怀鬼胎的搞“霸市”。他们等市面上打短工的人少了,几个雇主就共同出面垄断市场,低价合伙瓜分。

     一些鬼计多端的雇主,在小麦还没完全成熟时,见短工市上打短工的人还不多,自已还不急于雇工,便故意大声吆喝着高价位雇人,实际所雇无几。这一吆喝,让在外地打短工的人们,一听说这里价码高,必然很快联翩而至。这样他们就又以低价大量雇工。而打短工的人们为了生活所迫,不得不出雇自己了。

     就这些做法还不算,有的雇主还使用心计,来个早下手,耍个“截市”的花招。他们趁着外来打短工的人们还不知道雇工行情,上路半道拦截用低价雇工。在雇用短工时,一些精明的雇主还要做到“两看一问”。“两看”就是看人是否精干、身强力壮,看同伙中有没有老弱病残者;“一问”就是问一下打短工的伙计们,是在一块同受雇,还是分开受雇。

     离邵崮堆短工市有二里之远的马丁王庄,有一个外号叫蛇头王的大财主,家有良田百顷,每到麦收秋忙时节,他一次要顾上几十口子短工忙割麦赶收秋。蛇头王为了把顾来的短工又能少破费,又能做到多干活,来个一举双得。他每年在雇用短工上都是绞尽了脑汁,用足了心劲,是一年出一个招,一年用一个法。

     这一年,蛇头王网罗来了当地的几个地皮流氓,带着他们来到邵崮堆短工市,先是压市、接下来就是霸市。最后就来了个硬拉、硬拽、硬抓和硬赶撵的“抢市”。

     前来顾短工和打短工的人们,一见蛇头王他们个个都是歪鼻子斜眼、龇牙咧嘴、愣愣憎憎、骂骂咧咧、凶神恶煞的样子,都被吓得跑得跑、逃得逃。把短工们给逼迫得都分散跑到各庄上自找顾主去了。

     邵崮堆的老庄主知道这事后,连夜组织了民团,放火烧了蛇头王家的几十亩小麦,先给他点颜色看看。第二天又派民团上门索要了三百块大洋,用来维护短工市秩序的开销。老庄主的这一手,让多年来欺行霸市的蛇头王是倒了个大血霉,让众人称快!

     雇主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常年做短工的人们也自然有自已的经验。他们首先掌握了怎样“怄市”。就是打短工的见市上打短工的人少了,就抬价出雇,坚持不给高价不出雇,有时会怄到日高三竿。这时雇主急于用工,只好出高价收雇。

     出远门打短工的人们,在一般情况下不能过于扛价,免得受雇不出去吃饭没着落。但是,熟悉当地情况的短工们,也掌握着“三不”出雇的分寸。即:离短工市场远的村庄不出雇;习惯上给短工饭食吃得差的村庄不出雇;有恶霸财主的村庄不出雇。说有的财主在太阳天西要收工时,再加上一棒槌。就是财主家的狗腿子,手掂着根棒槌来到麦地间,甩开膀子把棒槌拼命地往前扔去,让短工们一定要把小麦割到棒槌落地的地方才能收工,否则就不给工钱。还有的不但在饭食上苛刻短工,还在晚上开工钱时,故意以活干的不好为借口硬扣工钱。

     家住在泗水县圣石峪的永孝和永军兄弟俩,由于家中农田少,再加上山区小麦熟的早,是每年都到邵崮堆来打短儿。这样年复一年的时间长了,兄弟俩不仅和周边村庄的乡亲们混熟了,而且对短工市中的压市、霸市等些歪歪道道的也是摸的清清楚楚。因而,每当在短工市上遇到不公平的事,或是有的短工遭受到了顾主的欺负,都会找到永孝和永军兄弟俩说说道道,求助给予调解,找回公平。

     对短工兄弟们的求助,兄弟俩都有着深刻的经历和体会。再加上依仗着多年的老关系,和又清楚里面的行道,是有求必助。这样,也让短工市上少了些纠纷。后来,老庄主突发奇想,吸收永孝和永军兄弟俩成立了“邵崮堆短工市维持会”,让短工市在当年是越兴越红火。

     在短工市场交易时,人们讨价还价,你争我吵,是人声鼎沸。阵阵宣闹过后,就是短工们你东我西,你南我北,相互拥簇着,跟隨着雇主向四面八方走去。

     俗话说:“短工们上了路,一律走香步”。就是说慢慢腾腾,磨磨蹭蹭地往前走,是为了少干点活。在这个时候,任你雇主怎样催促,短工们依然是喜喜哈哈、咋天唠地、打打闹闹、有说有笑地慢慢腾腾的走着,就是不想加快步伐。

     太阳升到了树梢上了,短工市上剩下的打短工的人逐渐稀少了,他们沮丧着脸,呆呆地坐在地上,又发出长长的叹声。而这时,卖小吃的却趁热打铁,又一声连一声地大声叫卖起来。有钱的短工,没精打彩地走向小吃点,买个馍馍吃,或是喝碗丸子汤垫垫肚子。带有窝窝头的短工,便从怀里掏出来啃上几口。而既没有钱,又没有带窝窝头的短工,就只好进村讨饭吃了。也有脸皮比较薄的少数短工,他们既没有钱也没有带吃头,可还拉不下脸去讨吃的,在市场上蹲得实在熬不过时,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就只好到坡里大声喊着:“谁要半工,谁要半工……?”他们常是被以最低的价格雇用。尽管工钱给得少的可怜,但可暂不挨饿,也只能心安理得,聊以自慰了。

     邵崮堆短工市,到底是起源于何年、何月、何日,并无记载。人们只是知道它年复一年,世复一世,一直延续到新中国成立。在实行了土地改革,人们有了自己的土地后,这邵崮堆短工市依旧红红火火了一阵子。直到实行了公社化后,它这才真正与世长辞了。而在此上过市、打过短工的老年人们,与短工市的切肤生活,至今还记忆尤新,让人难以忘怀,感慨万千,铭心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