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赵秋良 ‖ 磨面忆旧,岁月生香
中午,我正在家吃饭,手机“叮铃”响了,是五粮店老板打来的视频。说我订的二十斤面送来了,让我下楼去拿。现如今的日子,真是恣得很,买袋面都能送到家。就这一霎那,多少年前推磨老光景,一下子就浮到眼前。
记得小时候推磨,得专门挑日子。要么是星期天,小孩不上学,能搭把手;要么是阴天下雨,地里没法干活。
在老家,磨都支在屋里,家里宽裕、有闲屋的,就支上一盘磨,自家用着方便,邻里街坊也方便。碾个头大、占地方,屋里搁不下,通常都支在当院露天处。俺胡同就一盘磨,在宝灿家。东边王家胡同有两盘磨,西边魏家胡同也有两盘磨。
我记得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裹着院里那棵老槐树。我还睡得迷迷瞪瞪,就被大人喊起来去推磨。挎上盛粮食的笆斗子,掂上笤帚,揉着惺忪的眼,挪到磨道里,一天的推磨就开始了。
推磨前,先看看,磨干净吗?倒粮食以前,先用笤帚扫扫,扫干净后,倒上粮食,插上磨筹。磨筹就是往磨眼里插1-3根棒棒,多用高粱秆、细木棍、筷子等。磨筹插在磨眼里,随着磨盘转动,拨动粮食,防止粮食“蓬眼”堵死,控制粮食往下漏的快慢。插得多,粮食下得慢,磨出来面细,插得少,粮食流得快,磨得粗;磨到最后,就把磨筹拔出来,把剩下粮食磨完。
按上磨棍,一般是两个磨棍,约1.2-1.5米长,磨棍不能太长,太长费力气,太短转不开身子。准备工作做好后,就开始推磨了,手攥着磨棍后端,腰顶着磨棍劲往前走。
那时候年纪小、犯迷糊,推着磨棍一圈一圈转,半睡半醒的,愣是不觉得累。推磨最受罪的就是埲,磨道里白面雾腾腾的,忙活大半晌,每个人头上,脸上,身上全是面粉,活脱脱都是白毛大仙。再一出汗,湿乎乎,白一块黑一块,花里胡哨的,唱孙悟空都不用化妆。你瞅我,我瞅你,哈哈一笑,满身的乏累瞬间就散了,这也是苦日子里为数不多的乐子。
推磨快慢全看人齐不齐。人手少的时候,推上一会,就得停下来,筛面,慢的很。要是人多,有人攥着磨棍推,有人在磨旁筛面、扫面,进度能快出一大截。推磨不算累人,最熬人的是磨性子,一圈一圈围着磨道打转,单调又枯燥,转得人头昏脑沉,犯困的时候,抱着磨棍都能打个盹。
推完磨,用磨棍把磨一边抬起来,把磨里面粮食扫干净。
那时,常年吃的都是地瓜干,磨面最麻烦的也是它。晒的地瓜干块大,磨眼细,下不去,必须先把地瓜干扛到碾上,推碾反复碾压直到把地瓜干轧碎,才能推磨。
每年春节前,都要磨面备年货,那时候我家和俺姨家搭伙一起推磨,两家的粮食凑一块儿,数量多,一干就得两天。还得提前五六天去挨号排队。要是去晚了排不上号,拖到腊月二十几,还没磨上面,年馍、花糕没法蒸,那可真愁人了。
到了七十年代初,日子慢慢有了起色。俺西关大队看着老少爷们天天推碾推磨,又费力又耽误功夫,实在遭罪,就购置了一台打面机。建立了打面房。村里人都扛着粮食去打面房,一斤粮食就花个二三分钱,机器轰隆隆一转,面粉就出来了。每逢集,十里八乡的乡亲都背着粮食上俺西关来,打面。
地瓜干、高粱、玉米,啥杂粮都能用打面机,村里人都顺口叫它“一风吹”。机器打出来的面细匀干净,不像磨的,还得一遍遍筛。就这么着,祖祖辈辈推磨的苦差事,慢慢就少见了。
现如今真是换了天地,一条微信、一个电话,面粉就直接送到楼下。那些陪了老一辈半辈子的磨和碾,早就闲在一边落了厚灰,成了人们心里的老念想。回头想想从前的苦日子,再看看眼下舒坦安稳的光景,心里真是百感交集,越品越觉得如今的好日子来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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