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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杨恒坡 ‖ 在韩记

来源:本站    作者:杨恒坡    时间:2026-09-23      分享到:


国外旅游,我最向往的是韩国。倒不是因为什么“韩流”,而是韩国是中国本土外最尊崇儒学的国家。这个称号曾经是日本。一百多年前,日本“脱亚入欧”,离东方文化越来越远。而韩国,是儒学的“铁粉”;尤其是“朱子学”,在韩国影响甚巨。机缘巧合,八月下旬,我去了韩国。

我们是在仁川港登陆的。踏上异国他乡土地的一刹那,我并没有多少兴奋,因为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出国旅游。但在接下来的行程中,我还是颇有感慨的。

韩国的饮食很健康。韩国人顿顿离不开泡菜,但泡菜是作为配菜来吃的,主菜肉鱼什么的都有,不过都是低油低盐,绝不像国内那么口味重。地接导游说,韩国的医院里,最火爆的是美容科,最冷清的是心脑血管科。晚上在宾馆看KBS(韩国央视),碰巧看到一则新闻:中国大白菜使用甲醛。白菜地里,一辆大卡车正在装货,菜农拿着稀释后的甲醛挨个喷洒,以防运输过程中腐烂。我和同室的老赵都没说话。韩国的教育也值得中国学习。小学到初中的这九年,学生既可以化妆,也可以染发,还可以穿奇装异服,目的是培养个性,但上了高中,这一切就不允许了,要规规矩矩地穿校服。韩国人口少,五千多万,仅相当于山东省的一半,所以韩国人的生活还是比较惬意的。再加上收入高,国民人均年收入达3.5万美元,像刷盘子洗碗这样的工作,月薪亦可超1.5万元人民币。正因如此,韩国的物价比较高,首尔出租车的起步价是人民币26元。在广藏市场(据说因浙江卫视《奔跑吧兄弟》栏目而火爆),同行的一位游客买了个菜盒,6000元,合人民币30元,确实够贵的。在首尔的街头,见到了不少帅男靓女,气质超拔。细致探究,这也是有历史与当下原因的。公元7世纪,新罗王朝的取士制度为“花郎道”,与现在的“选美”差不多,不同的是参加“选美”的人还要考察文化知识,以东传的儒释道为主。流风余韵,造成韩国人追求风度之美、气质之美。马克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韩国的经济很发达,教育就跟上去了;教育跟上去了,社会就显得不一样。在这方面,中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出发前,想着韩国的街头会有不少汉字,走到一看,并非如此。没想到韩国的“去中国化”会如此彻底。韩国又叫南朝鲜,是一个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国家。韩国五百多年前才有文字,是李氏王朝的世宗大王创立的。而且,世宗大王创立文字,是供平民百姓使用的,贵族仍然使用汉字。所以韩文称“谚文”,即“俗语”的意思。就是说,韩文是普及型的,是统治者有感于汉语(字)难学才发明创制了这一拼音文字系统,具有“应急性”特点,并非真正的“文字”。随着韩国国力的强盛,韩文(韩国导游称“圈圈文”)渐成气候,韩国人要“去中国化”了。问导游,她说她小时候大街上汉字比比皆是,汉城奥运会(1988年)后,汉字才渐渐从街头消失。但是,一两千年的深刻影响,要想彻底地“去中国化”,并不容易。现在韩国的政府文件里,地名、人名等关键词语,韩文后必须标注汉字,以防谬误;六成以上韩国人的身份证里,都有汉字。怎么理解“去中国化”?我想,这与政治无关,应该是文化的发展内在规律决定的。黑格尔的“正反合”理论认为,事物的发展沿着“正题—反题—合题”前进,一个事物发展到极致,必然会走向反面,然后再回归到本体,当然,这个“本体”已不再是当初的“本体”,而是另一个新生事物了。其实这和中国哲学里的“盛极必衰”“物极必反”类似,也许《易经》里的“一阴一阳之谓道”表述得更为简洁、深刻。韩文不是多么成熟的文字,这有韩文的历史发展为证;韩文当下大行其道,也许正是为了走向“合”。若干年后,也许会出现一种崭新的韩文,它以汉语为主体,以韩语为副体,兼具音义(现在的韩文是表音文字),这才应该是韩文的最终归宿。在景福宫,我看到了世宗大王创制韩文的“修政殿”。拍摄照片时,碰巧有几位欧美游客从前面走过。韩国人没有忘记这位“世宗大王”;面值10000元韩币上,印的就是世宗大王的头像。

修政殿。韩文就是在这里被创制的

第三天,我们来到了位于首尔的清溪川。这是一条著名的河流。位于首都、历史悠久、水流湍急、清澈见底,世界上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的河流并不多。导游说,这条河流举世闻名应该归功于前任总统李明博;李明博任首尔市长前,这是一条臭水沟。提到李明博,不能不让人唏嘘。这位前总统因贪腐案被判处17年有期徒刑,前几年才特赦出狱。众所周知,“韩国总统”是世界上的高危职业:朴正熙,卢武铉,朴槿惠,尹锡悦……这就是著名的“青瓦台魔咒”。昨天去看抗美援朝纪念馆(韩国称“6.25”战争纪念馆)时,导游说,正对面就是韩国国防部。导游接着说:“两年前尹锡悦当选总统后,为避‘青瓦台魔咒’,搬离了青瓦台,在国防部办公。没想到他比历届总统都惨——夫妻双双把牢坐。”我想,哪里有什么“青瓦台魔咒”啊!人,一旦心里有了魔鬼,就逃不脱魔咒的追踪了。世界上最简单的事,莫过于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内心澄澈的人,“鬼”是不会找上门来的。在清溪川,我还感慨于几个读书的影子。十几个人,脚泡在清清溪水里,有的在交谈,有的在看手机,有三个人在读书。在中国,应该看不到这样的风景。出发时我想带本书,后来一想,算了吧,大庭广众之下读书,别人会投以异样的眼光的,所以就没带。

青瓦台

韩国人恨透了日本人。导游说:“在首尔街头,如果谁一天看到十辆日系车,我请他(她)吃烤肉。”韩国被日本人奴役了36年(1910-1945)。韩国的国庆节是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那一天。导游接着介绍:“韩国的国花是木槿,国树是松树,国球是足球。韩国队谁都能输给,就是不能输给日本。输给日本,是要挨骂的,回国时还会被砸鸡蛋。”果真,大街上几乎没有日系车。这一点,国人做不到。在三八线参观时,我看到了韩国慰安妇塑像,并且遇到了好几拨日本观光团。我认为,不能正视历史的民族,是世界上的最劣等民族——哪怕它科技再发达,文化再先进,国力再强盛。在三八线,从导游的言谈话语里,我还感觉到她的“分裂之痛”。

一天晚上,明月高挂,我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不一会儿,女儿也发了一张月亮的照片。在京畿道坡州市的一座山谷里,我突然有些想家。天涯共此时!古今中外的诗歌散文、艺术作品里,月亮是主角之一吧?30万公里的距离,让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的人,都能看到同一轮月亮。虽月相可能不同,但山高水长、一别经年的古代,这是思亲情感的最好寄托,没有“之一”!即便是当下,天涯海角的人,同样只能通过月亮寄托最浓烈的相思,微信、视频什么的,都“微”不足道。有几次,走在首尔的街头,想买些什么,却深感语言的“巴别塔”之痛(借助豆包的翻译勉强可以交流),更加强烈地思念起熟悉的语言、社会环境。幸亏只是一周。呆长了,人会寝食不安的。一方水土一方人,“家”是中国人最难割舍的牵挂!

韩国的酒“不够劲”。导游说,韩国人不会酿酒,只会勾兑。韩国酒多为果酒,白酒少,而且度数低,十几二十多度,典型的代表为“真露”,据说“死难喝”。亲朋聚会,韩国人多饮中国酒。至于高端场合,则一律“茅台”“汾酒”“五粮液”。有一天,我和老赵几个人想喝点韩国酒,导游说:“真露”。我们一想,还是算了吧。

此行最大的收获是返回时在仁川港候船时见到的一幕。候船厅里人来人往,我看到,只要见到“领导”,员工们都会停下脚步,行韩国标准的15°鞠躬礼(韩国称“轻点头礼”),面带微笑。天地君亲师,“领导”就是一个单位的“君”;对“君”彬彬有礼,是“臣”的本分。这绝非什么“封建”,而是对“名不正则言不顺”的警觉。失了本分,社会会乱套的。中国曾经有很好的“礼”,但现在呢?儿子可以对着父亲叫喊,员工可以蔑视领导(当然,有的“领导”根本不像“领导”)。在首尔街头,我还看到过这样一幕:从诊所出来一位老太太,医务人员及家人搀扶着。一位男子,可能是老太太的儿子,前来接老太太。只见“儿子”对着医务人员深鞠一躬,医务人员还礼后,把老太太交到“儿子”手里。双方的心,此刻应该都是温暖的。这是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礼节与尊重。在一个老街购物时,我给外孙女买了一个马甲(回来一看,“Made in china”)。找钱时,店主老太双手捧钱,并说了一句“thank you”,令我印象深刻。“礼失而求诸野”,这句话真没说错:随着文明的演进,中华文明里的“礼”在当代已经缺失,但在黄海对过的韩国,依然完整地保留着。期盼中华民族能重新恢复“礼”,如此,才能无愧于“礼义之邦”的称号!

韩国导游说:“回到中国后,估计你们会更加热爱中国了。”是的。韩国既没有名山大川,名胜古迹也少,哪像大中国山河壮丽、幅员辽阔,可去的地方那么多。但韩国之行还是让我有很多收获。以后有机会,我还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