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忆东 ‖ 沪上同事,温暖岁月
上海同事是我三十年职业生涯里,相处最好的同事。后来,辗转职场多年,从繁华的上海回到家乡,一晃又是多年过去。回望漫漫人生路,回望三十年职业生涯,非要直白说的话,在上海职场的那几年,是我整个职场里最为轻松惬意,最为自在快乐的岁月。
那年,我辞别妻儿,离开老家来到上海,机缘巧合之下,入职一家房地产公司。彼时,公司还是初创期,人员少而精干,算上新来的我,全公司就九个人。第八个来公司的员工叫成文,平常沉着脸,大多不言不语,大家戏称他“第八个是铜像”。而我的性格和他不一样,虽然对初来上海的生活、陌生的工作环境有着忐忑和迷茫,但我很快就和同事们有说有笑了。
到上海后,在老乡那里借住了几天后,很快就租了房子。有了房子,但却是空房,就是所说的家徒四壁,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件家具,没有桌椅板凳,空荡荡的房间透着满满的冷清。于是,也就想着慢慢收拾,慢慢购置一些生活必需品。
周末了,樊老师早早打招呼,喊我去他家做客。他说,他刚搬了新家,家具也要换新的,几件旧家具品相还好,刚好可以送给我,解我的燃眉之急。那时,他老婆在广州上班,儿子上大学住校,平常就他一个人在家。我去他家还可以和他聊聊天,排解周日的寂寞。
樊老师是大学老师出身,在大学里登台讲课,后来有机会去了房地产界。在他家里,他兴致盎然地和我聊起文学,聊起他在北方雪乡的岁月。他带我参观他的书房,书架上藏书满满,到处弥漫着书香气息。他送给我一本他写的长篇小说,回忆他在东北上山下乡时的青春岁月。书里有很多插图,看得出来,他自幼家境优渥,出身于富足人家。樊老师待人谦和温润,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加之他又是大学老师出身,相较之他在公司的职务,我更喜欢发自内心地尊称他“樊老师”。而他,也乐意我这样叫他。
一顿家常饭后,我要回去了,樊老师叫了货拉拉,把送给我的几件家具装上车。他送给我的家具可真不少,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躺椅、一张餐桌,还送给了我一个电风扇。这些都是他家正用着的,都是半新的,并无破损老旧。这些家具拉回去后,一下给我解决了大问题,不用买新的了,空荡荡的房间也有了生活气。
在公司的那几年,一直到樊老师离开公司,他始终待人热忱,对我也是处处关照、悉心指点。再加他大学老师的文字功底,在文字方面教会了我许多东西,令我在今后的职场历程中受益匪浅。
我租赁的是老式的一室户房子,坐落在区政府附近,离公司也并不算远,坐公交车也不用倒车。虽然是老旧小区,楼层偏高,但每月房租七百元,对刚到上海的我来说,还是有不小的经济压力。
公司技术部杨胜国经理和我也很投缘,每天中午用餐时,他就手拿着餐券,主动喊我一起结伴去吃饭:“走了,吃饭去。”随口的一句招呼,消除了许多异乡的独处隔阂。他虽然比樊老师年轻几岁,但也赶上了最后一波上山下乡,只是他去了苏北,后来也历经波折返城。也许和经历有关吧,樊老师和杨经理都是心性宽厚之人,对外地来人看不出有任何的疏离排斥,更没有什么对“乡下人”居高临下的鄙夷。
项目开发前期,公司的日常工作并不忙,几个部门的工作都是按部就班稳稳推进。一日,我和杨胜国出外学习,早早回来后又约我到项目工地看看。反正时间还早,我就跟着他去了工地。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来到工地一角的拆迁办,拆迁办就在一座待拆迁的小学教学楼里。
步入拆迁办办公室,杨胜国向拆迁办李主任介绍说,我也是公司的,大家都是朋友。交谈片刻后,杨胜国就喊着我离开,来到教学楼二楼。二楼整层都是教室,全部房门都敞着,房间空荡荡地落满了尘土。
杨胜国看了几个房间,指着其中的一间教室说道:“我看这间房子最好,光线好,你就住这间吧。”我愣了,满心不解地看着杨胜国。
杨胜国一笑,向我解释道:“我跟李主任说好了,你住到这里来,不要在外面租房子了,不用付房租了,上班更近。这里原来是小学,最后还要翻建一所新学校,肯定要在项目最后阶段了。你放心在这里住,侬别看李主任很凶,其实他人很好,大家都是朋友啊。”
虽然租赁的房子还没有到期,到了周末,我就搬了家,一人住进小学教学楼二楼最西头的大教室,从此告别了租赁房子的日子,在那间空旷安静、阳光普照的大教室里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活。
仅仅几天后,中午吃饭时,财务部张丽经理跟我说,她听杨胜国说我搬了家,还有樊老师送给我的家具,她家刚好也要换几件电器,有冰箱、彩电、微波炉,说要把换下来的电器送给我。我急忙拒绝,说自己买了彩电,一个人也用不着冰箱、微波炉。
一旁的杨胜国连忙插话:“给你,你就要,不要客气。你在学校用电又不花钱,用个旧冰箱也没啥。”
除了周末偶尔做饭外,我觉得确实用不着冰箱、微波炉,就还是推辞着。
没有想到的是,周六上午,张丽的老公开着一辆货车,给我送来了冰箱、微波炉。没有办法,我只有收下。
就这样,不用租房子,我安安稳稳地住在了学校的大教室里,有送来的家具、电器,日常用品一应齐全,每天上班就几分钟的路程,那几年的日子就显得恬淡悠然了许多。
无论是我在上海时,还是回到家乡,平日里闲谈,也曾有人聊起过上海人,不乏有人明显带着地域偏见。但我要说,我在上海的同事是最具有职业素养的人,也是最有人情味的人。不说樊老师,不说杨胜国,只说张丽经理,她完全可以把旧家电卖掉。我刚来上海,无权无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地人,她完全可以把旧电器卖给沿街吆喝的商贩,而她却都送给了我。
当我辞别公司,结束在上海的职业生涯后,再次回味和上海同事在一起的岁月,我的心中愈发感慨,感到和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弥足珍贵,成了我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曾经,是上海这座繁华的大都市,以海纳百川的胸怀接纳了我,让我重拾信心,重新焕发了奋斗和生活的活力。在那朝夕相处的岁月里,我的上海同事们对我真诚相待、热情帮助,他们给予我的情谊,始终温暖绵长,让我铭记终生。
- 上一篇:上一篇:「散文」杨仁豪 ‖ 罅
- 下一篇:下一篇:「散文」岳彦芝 ‖ 一纸功名半纸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