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李伯喜 ‖ 梦游记
01
< 梦游记 >
我们刚刚搬进瓦那湖畔的别墅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天夜里,也许是快天明的时候,我还在睡着。梦里我来到我原来的旧宅,发现一个女人住到了里面,况且那个女人也不穿衣服。裸着身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更让我气愤的是丈夫拿来了我的旧衣服给她穿。我有点嫉妒,我说,不能让她在我们房子里居住。那个女人长得也不算漂亮,乳房不大,臀也不大,没有突出的地方,长相一般。丈夫说,这是我新聘的司机。但这个新来的司机,让我不悦,简直就像让我进入了地狱一般。她的到来好像要出大事了,她会夺走我的丈夫。
在我的意愿里,我想赶走这个新来的女司机。就在我有这个念头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人,个头高高的美女,穿着光鲜,露着乳沟,两个奶子翘翘的。她是丈夫的老板。我想让这个女老板解雇刚来的那个女司机。美女老板和我对视了一下。她领会了我的意思,她给一个手下说,你去刁难刚来的那个女司机,让她自动辞职。丈夫的美女老板就向我别墅里的厨房走去。不经意间,透过厨房的门玻璃,我看见丈夫跟那个美女老板正在亲嘴。丈夫好像有点几乎不情愿的样子。
我正在梦里面,就听见一个声音说,下楼做核酸了,下楼做核酸了。立马醒了,就听丈夫说,黛妮,快起去做核酸去。我说,好的,阿亿。我迟迟不起,在回忆梦里的每一个细节。
我入侵了丈夫的梦境里。我知道他有五个女人。有胖的,有瘦的,有高的,也有矮的,有上司,也有职员。在梦里,我看到了他的嘴脸,一副二流子的流氓样,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在梦里,我看到他抽着烟,喝着酒,打着,骂着,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
不久,我抑郁了。阿亿的女人越多,我感觉越离不开他,我不想和他离婚。有时候,夜里我会梦游。家里的佣人易梅说,有好几次,你在别墅里乱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有时候,还去厨房里偷吃一块月饼,又慢慢地回床睡觉。易梅说,黛妮姐,你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说,易梅,我没病。
我想报复丈夫阿亿一下。早晚把丈夫阿亿的老二给骟了。把手术刀放在了床头柜上。丈夫一看到我的医用手术刀明晃晃地闪在那里,他也有所畏惧。我是一个医院里的外科大夫。他知道我是医院里的一把刀。人都喊我黛一刀。我已经是外科主任了。这天, 我约到了我十多年前的高中同学,那时, 我们热恋过,但最终没有成。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对他不忘初心。我从同学那里搞到了他的微信。加了他。两个人就聊起来。一来二往,两人就聊到了性上。越聊越深刻,越聊越共鸣。两人就约到瓦那湖。我和他渐入佳境,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夜里,痛苦会湮没我,我感到不安和恐惧。我害怕这个世界,我不想和人接触。甚至感觉家里的猫或者狗,都很可爱。感觉人不可爱,反而人更可恶。
一天夜里,我发病了。赤身裸体,走在别墅里的每一层,我进入到地下室。一会启动车子,一会又关上。我走进我的书房,我翻书,不停地翻书。也许我在书里寻找着什么。一页一页地翻,翻。翻。在书柜的抽屉里,寻找日记本。来回推动抽屉。来来,回回,就像做爱一样,推动着。我想起我和高中同学的那一次。在他的越野车里完成的。当他插入我里面的时刻,我大叫了一声。同学说,疼吗?我说,我高潮了。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我和丈夫心如死灰。完事之后,我哭了。真的哭了。我大声地说,我成了你的女人。同学说,谢谢你,黛妮。
最近我发现自己的猫很像我的丈夫阿亿,到处乱跑,不着家。我的猫是一个黑猫。没有猫的时候,想有猫。渴望得到一只猫。到处说,我还没有猫。有了猫,却又感到一般。总体上说,我还是喜欢猫。也许是猫的发情期,到处乱窜,整夜整夜不回家。也许猫也有猫的世界,也许猫有猫的欢乐。让我不爽的是,猫把家弄乱了,弄脏了。
这天,阿亿回来了。我说,我想给你表演一下。怎样给猫做节育手术。阿亿说,这个猫最近很疯狂,到处乱跑,会把细菌带回家的。我说,与其说让猫到处乱搞,不如把它给骟了。
我让易梅给我打下手,让阿亿观看。好像一场大的演出一样。易梅说,黛妮姐,你给人做手术,可没给动物做过,行吗?阿亿在一旁也笑了。阿亿说,你黛妮姐是全科,没有不会的。我冷笑着,抽空也给你做一次。我冷漠地说,你姐夫阿亿说得对,我是全科大夫。
先是麻醉。一开始猫还在叫唤,一针下去,猫乖乖地躺在小手术台上。我用刀划开的它的睾丸,血汪汪的。我有点手忙脚乱,还是第一次给动物做手术。弄得满手是血,鲜血淋漓,地板上也是血,好像地上画了一幅幅梅花,红艳艳的。阿亿,有点晕血。他呕吐了,咳嗽着,大声说,黛妮,你太残忍了,也太歹毒了。我说,这也算客气的了,等到我抓到你的把柄,我也给你做一次手术,把你的老二给骟了。易梅的腔调都变了,黛妮姐,姐夫不是那样的人,一向都很老实。我哼了一声,最好都老实点,不然,我也不客气了。手术刚刚缝扎好,猫没气了。猫僵硬地躺在了手术台上。真像我刚到医院不久,给一个老人做手术,手术没做完,死了。后来才知道颅内大出血。我有一两个星期,不敢摸手术刀。我恐惧极了。然而我给猫做手术失败,我却感到十分的快感,愉悦。也是有点怜悯,猫也是一条命。我两手都是血,也大哭起来。也许猫有心脏病。等我清醒的时候,阿亿和易梅不见了。我把猫的尸体埋在别墅前的桃树下。桃花朵朵,也许明年春天,桃花开得更旺。像火一般。
我回到房间,心里空落。我在寻找阿亿。屋内没有。我走出别墅,向湖上的湖心屿走去。瓦那湖,是一个野湖。一般人来不到这个地方。我踏上湖上的小径,竟然感到走在梦里一样。我惆怅了,有点。太阳明晃晃的,照在湖面上。
湖边的那个小船,不大不小。正在湖边一沉一浮。湖水荡漾着,我有一种预感。船上有人,我大声地喊着,有人落水了。我往湖里扔了一块石头,湖水发出一声喧响。我又扔了一块,朝着那只小船。有两个人从船里出来,我一看是阿忆和易梅。我明白了,是他俩搞在了一起。我大声呼喊着,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睡在了一起。我要把你们都骟了。
阿亿又大声地说,黛妮快去上班吧,不然去晚了,一会做核酸的人多。我不想起床,我想把梦做下去,一直活在梦里。
02
< 人与猿 >
野外地质队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毛阿夏。她在小木屋里,已经住了好几天了,她在等一个人。
小木屋坐落在瓦那湖畔的南岸。临窗北望就是湛蓝的湖水,也就是说背对湖水,依湖而居。小木屋其实是两层小楼,小木屋的东南方向就是小平原,又好似一个小森林,灌木丛生,白桦林立。
毛阿夏就是黄昏的时候遇见那个人的,只见那人长得虎视眈眈,个头大,彪悍,脸上毛很多,好像窜山胡,毛大胡的一片。毛阿夏隐隐感觉这个人就是她的前世,她的脸在发烧,红彤彤的,下身隐隐约约地感到在出水,她想靠近那个人。
那个人只是象征性地看了她一眼,就急匆匆地走了。
毛阿夏从地质队的口中,才得知那人是猿人。她几乎尖叫起来,不可能,他就是我梦中常遇见的那个人。
地质队的人,往下一个考察点去了,毛阿夏滞留在这里,不愿走开。她想再一次邂逅那个猿人。
夜晚,湖水荡漾着,瓦那山上空的月亮,明晃晃地泻在那里。湖上的月亮,影影绰绰的。草地上的月亮,灌木丛上的月亮,皎洁地照在大地上。毛阿夏,像一只小兽,听着小木屋外草地上的虫鸣,失眠了。
她游走在月亮下的小径上,湖水,月亮,湖上的孔明灯在游走,又好像鬼火在游弋。
她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和猿人在一起的情形。那是个秋日的黄昏,在湖畔的芦苇荡中,芦苇的花在燃烧,芦花盛开,野羚羊在自由地行走,一朵朵的白云就是一只只羚羊。只是一个眼神,她震撼了。是他,是他。她喊他猿哥。那人停下来,她上前抱住了那个猿人。那人感到吃惊害怕。猿人抚摸了她。亲吻了她。毛阿夏感到了甜蜜的眩晕。她感到了一阵阵进入的战栗,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竟然尖叫了起来。
毛阿夏走在月光下,不知道刚才的潜意识是不是真的,她有点恍恍惚惚的。在灌木丛她看到了一个身影,她激动不已,慢慢靠近,才看到是一只土狗在那里游动。
毛阿夏,在月亮地里一直走到天明,也没有遇见猿人。天刚刚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一只小船,应该说是一个汽艇。远远地发出微小的轰鸣。停在岸边,才看清是地质队的研究员老乔。
毛阿夏感觉老乔在追她。其实老乔不老,也就是三十七八的样子。英俊,潇洒,热血,城市白领。老乔从船上下来。大声地招呼着,阿夏,快点过来,我给你带来了山羊肉,还有几个大煎饼。毛阿夏慢慢腾腾地走过来,不大搭理地说,我不喜欢吃羊肉,膻。其实,她是喜欢吃的,却故意那么说的。老乔说,阿夏,你不喜欢我?是吗?毛阿夏说,不是不喜欢,就是对你没感觉。老乔说,感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毛阿夏说,好像不是写作的那块料,也就是没有天赋,也就是说没有灵气,你努力也白搭,没有才华。老乔说,好好,我没爱的能力。毛阿夏说,我博士毕业了,还没找到感觉。
老乔一听感觉不对,所幸开着快艇走了。老乔的船,正好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走了。毛阿夏远远地看见,老乔的船,在那一道朝阳的照拂下,消失了。消逝得无影无踪。整个湖面上,好像撒上了一道碎银。金光四射,湖上的苍鹭,移动着翅膀,在湖面上来回地掠过。
毛阿夏,还是想着那个猿人,那个一面之交的人。她控制不了自己,失控了。其实,她在挖掘、探索自己。她想那个猿人。她想得想哭。她说,也许我们只能在梦里相爱。也许我们之间就是一场梦。隔着一条河。一条道德之河,一条人性遭遇的河。
毛阿夏迷迷糊糊地度过了一天。太阳落山了,晚霞满天。霞光由猩红变成灰色。她游走在草原上,她感觉有点凉爽,甚至说冷。她不害怕,她怕在深夜里错过和猿人见面的时间。她隐隐觉得猿人会出现在湖畔的芦苇荡里。她独自走上那个小径,故意大声地咋呼着,好让猿人出现。她想猿人就躲在芦苇丛里。
月亮走,她也走。湖水在月亮下,荡漾着,好像呻吟着,喧哗着。
毛阿夏远远地看到湖上有一丝闪亮。一只小船,船上灯亮着。好像这只小船是个鬼船,从湖底深处划来。
毛阿夏,幻想着最好是猿人。那人从船上下来。头顶着一湖月色,他大声地喊着,毛阿夏阿姨。毛阿夏阿姨。我是老乔的徒弟小金。毛阿夏说,小金,你怎么来了?小金说,师傅让我给你送来了一个钻戒。毛阿夏说,我不要。你师傅老乔哪?小金却呜呜地哭了。小金说,师傅被猿人抓去了。挖掉心脏,让猿人吃了。毛阿夏,不可能。猿人不会伤害老乔的。小金说,师傅托梦给我说,他和猿人决斗。猿人把他的一只眼珠挖去了。师傅把猿人的一只睾丸也捏崩了。猿人把师傅悬挂在白桦树下。等待秃鹰把他的另一只眼珠啄去。师傅给了我一个钻戒,让我给你送来。师傅的尸体渐渐风化,成了一具干尸,摇摆在微风里。毛阿夏说,老乔不会死的。
小金把钻戒给了毛阿夏。
毛阿夏认出了这是猿人给他的定情礼物。她哭了。连忙戴在自己手上。
小金说,你的眼泪如果掉在戒指上,老乔的尸体会活过来。
毛阿夏,惆怅了一阵子。毛阿夏,你见到师傅了?小金说,我们都在梦里见面。钻戒就是从梦里给我的。
小金在小木屋的二楼上住下,吃着毛阿夏为他煮的羊汤。毛阿夏却一点东西不能咽下。她担心猿人是不是真的少了一只睾丸。她笑话老乔的偏执,竟然去寻找猿人决斗。
毛阿夏冷笑了一声,老乔哪怕就是赢了,我也不会爱你。哪怕你给我钻戒,我也不喜欢你。
天渐渐凉了,湖水推动着波浪。波浪一涌一涌的,湖水的边缘堆积着一些白沫。一群大雁往南飞,在湖水上空掠过。一会儿排成一字形,一会儿排成人字形。
毛阿夏,在一日一日地等待,等待着猿人的到来。一天,她的手机响了,是小金打来了。小金说,毛阿夏阿姨,你那里还缺粮吗?毛阿夏说,还能吃一阵子。等研究好这里的地质概貌就去下一个营地。
天,渐渐地冷了。下起了茫茫大雪。一下子下了七天七夜。大雪覆盖了万物,连同那个湖畔的小木屋。积雪压垮了二楼的屋脊。
毛阿夏透过积雪覆盖的窗玻璃,只能看到皑皑白雪。世界都成了一片片白。
屋内温度降到零下三十多度,瓮里的水结冰,胀裂。她感到一丝恐惧。手机也没电了。与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她想推开屋门,她试着推了几次,都没推动。她闻到了一股凛冽的寒风,挟裹着的冰的气息。
毛阿夏闻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顿时毛骨悚然。她的干粮也快吃完了。她每天开始减量,一天只吃一顿,渴了只喝雪水。
这日,阳光白花花的一片,毛阿夏突然感动这一切都好像在儿时的梦境中出现过,白雪的光芒夹杂着耀眼的阳光 ,她的眼睛几乎都被刺伤,几乎在瞬间失明,她的内心震颤了一下。难道这一切都是宿命。她发出野兽般的低嚎,哀怨而又忧伤。她的眼泪滴在那颗戒指上。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从戒指里发出的。阿夏,你还好吗?我是老乔。阿夏说,你不是死了吗?挂在树下。老乔说,是你救了我。谢谢你阿夏。阿夏说,我没救你。老乔说,是你的眼泪,让我重生。阿夏说,我没想救你。我思念的人不是你。老乔说,我潜意识里,你遇到了灾难。你被困在雪野里。没有吃喝。是真的吗?毛阿夏说,老乔,我没有危险,你放心吧。老乔说,我感觉你已经说话没有大的声音,是不是饿得不行了?毛阿夏说,我好得很,不用你操心了。老乔说,那你好自为之吧。
毛阿夏在浑浑噩噩中,感觉到猿人的到来。她感觉到猿人对她的抚摸,一切都是那么温柔。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那么的服帖。她微微地感到轻轻飘飘的,好像飞到了云间。她正和猿人驾驶着云团飞翔。飞阿飞,飞到了天堂上。她感到了猿人的唇是那么的甜蜜,她感到了猿人猛烈的撞击,是那么诗意,那么沸腾。毛阿夏渐渐地进入了甜蜜的梦之乡。毛阿夏迷迷糊糊地说,我不喜欢你老乔。我喜欢猿人,虽然猿人不是人,他是动物。我不喜欢人类。毛阿夏感觉她和猿人融为一体,雕刻在一起。毛阿夏感觉自己和猿人成了化石。
老乔的直升机,盘旋在毛阿夏的小木屋上空,根本找不到毛阿夏的小木屋。湖上,湖畔一切都是茫茫的。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小木屋。
直升机来来回回地在湖的上空打着旋,沿低空飞翔,贴着湖面飞。老乔根据自己的记忆,终于在黄昏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小木屋,让老乔感到意外的是,毛阿夏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躺在她身边的猿人已经僵硬,猿人趴在了毛阿夏的身上。把自己的热量给了毛阿夏。老乔的眼泪潮湿了。
毛阿夏渐渐地苏醒过来,她忘却了一切。只记得自己被困在小木屋已经十多天了。老乔没有说出是那个猿人救了她。
毛阿夏对老乔说,是你解救了我。老乔说,一切都是梦境。阿夏,你也是我梦境里的一个人物,一切都是虚构,不存在的。只有小木屋外的雪是真实的,大地连同小木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03
荒诞背后人性困境的书写
——李伯喜《小说两题》近作浅议
刘亮
当下的很多文艺作品,都在书写我们人的这种普遍处于一种孤独焦虑的痛苦。因此得到了很多的共情共鸣的地方,作家李伯喜在散文的创作之外,新近投入大量精力创作的两篇小说,就集中代表了当下的创作思潮。作家没有给出如何解脱困境的路径,但是在书写这种状态当中会给大家更多共鸣和启示。没有答案的呈现,反而会给你更多的想象和反思的空间。作家写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故事。这是他写作的新突破,既有带给我们的新鲜感,也让我们对他的小说创作成绩刮目相看。
他的小说创作和他的散文一样,都是建立在对自然基础之上说的,说到自然就不能不谈到他的散文创作,只有了解他的散文创作,才会对他的小说理解有更深的这种延续和想象。
凡是读过李伯喜散文集《湖上书》的人,都有一种认识,那就是他对于自然的喜爱是由衷的。而且对于自然的书写,他还抱着一种本真的一种端庄,一种严肃的态度在书写。所以我们有必要去找寻他的精神的源头。在瓦那湖系列中,他其实在反思人与动物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反思人与土地的关系。长期以来他一直致力于生态文学,自然文学的研究,他的这种核心写作的主旨便是强调人与大自然的那种和谐关系,关于大地的伦理书写。他从大量的自然文学书籍中获得营养,而且确确实实的去行走,去观察,去从四季的变化中就感知那种植物的成长与变化的细微之处,字里行间沾染了大自然的气息,那么这种写作,它更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他通过对自然景物的描写,还有自己哲理性的思考,融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他当下的这种散文风格。这些文章朴素清新真诚,更有这种灵性美妙,充满诗意的意味。
每一个读过他的文字的人都对那片瓦那湖充满了向往,我们知道瓦那湖是他虚构的一个文学世界。就像每一个作家都有他的地理地标一样。和作者交谈中,他说他在通读一系列的大量的西方自然文学作品,在这过程当中他对中西方文化也做了比较,并用中西哲学来做一个奠基,这样他的文学理念会更加明晰,文化底蕴会更加厚重,当然哲学的基础离不开生长的那片土地,他的故乡邹鲁大地是中华文化的源头之一,这构成了他文学底蕴最厚重的一部分,让他的整个的文学事业更为宽阔。他不是做简简单单的风景描写,他希望和爱默生,和梭罗,和中国的苇岸一样,添加人文关怀。他的作品不仅延续了优秀散文的传统,在一个个细节中,表达的细节,感受到他对大自然的守望和精神的纯粹。
他有对山水的眷顾,更有对生存境遇的窥探与敬畏,一个作家能敬畏自然,做到不轻视自然,去做庄重地思考,那么他的文字就变得特别的有分量。中国传统哲学里面提到了万物共生,在在他的生命里面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因此当现代社会下的这种让他不理解的事情,都在他的散文中也得到了体现,呈现一种忧思,这种人与人的关系体现了一种有悲伤,有呐喊,有绝望而有抚慰。
谈了他对于自然的书写,那么也就不难理解他在小说创作中常常以瓦那湖为背景了。
他那种对于生活的思考是一直延续不断的,他并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一直没有停下思考,继续向生活的深处发掘,他认为小说更能表达他对世界的关切,对人的心灵世界的探索,他渴望用文字呈现在翻滚着的汹涌着的激情。
他对于创作的态度虔诚认真,这些年来,除了大量阅读,还集中学习了上海大学葛红兵教授的创意写作课,觉得收获很大,他不仅研读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哲学经典,还特别关注同时代先锋作家的作品。最近的创作状态非常之好,他常常在行走中就会有灵感出来,当手里积累的素材多的时候,真的是手跟不上心。创作量大,他说写作的时候如同神经质一样,一半是理性一半是感性,会有自动的写作在里面,这种状态其实是他的沉寂多年后,在大量阅读西方现代派小说,比如博尔赫斯、福克纳、卡夫卡、鲁尔福、卡佛、纳博科夫、昆德拉、奈保尔等和当代文学作品基础上的一次集中的沉淀和超越。这种质变,也让他的文风发生了很多的变化。也有了更为开阔的视角。
小说《人与猿》的背景就是瓦那湖旁,作家刻意描写了那个野性的主人环境,然后在此基础上展开故事。作品里的女主人公毛阿夏,没有同意地质队里乔博士的对他的爱情的追求,而是心心念念地对一个粗壮有力的野人,就是野生的猿人充满了感情,时时刻刻渴望投入猿人的怀抱,在女人臆想的世界里,性欲的强烈渴望要在猿人身上才能满足,她已经从心里拒绝人类对她的爱了。这篇小说相之前的温和的诗意,显得更为奔放。作家刻画的这个形象极具象征意味,它其实更像一则寓言,代表了人类的一种困境。
毛阿夏特别的拒绝人类的爱,特别拒绝乔博士爱,没有一点遮遮掩掩她已经忽略了人类,向往一种野性,表现的特别的本真,这种真实的袒露,对欲望真实的渴望与追逐,所以说作家在书写人类的这种内心的这种天性,那其实也是一种可贵的文化自觉。
小说中能看到的女人对人类的这种爱抚是十分冷漠的,但是呢,我们从这种冷漠的背后反观和透视出来,她的内心的真实的这种情态是什么样的,其实对生活的一种失望,还有一种困惑,一种满满的孤独感,那女人,其实是想去突破这种困惑,她的这种内心,呈现的是一种向自然发问的状态,也是一种内省,对于野性美的追逐,同样也是属于人的正常审美范畴,野性美其实充分的是人的这种追求自由,追求生命的激情。
小说最终让女人与猿人完完全全融和了,这种灵与肉的结合,使得毛阿夏的精神得以释放。毛阿夏虽然与猿人分开重新被博士接回去,但是对于那些和她有一样情结的人却无法得到释放。
或许我们每个人的骨血之中,都有着对于野性的这种向往,或许那种野性里面是饱含了天真,那种自然的野性,那就是人类的童年时代。
小说避免了白描,主要是以意识流的心理描写,在推进情节的发展,表现了女人心里的那种挣扎欲望,书写困境是作家的出发点吧!
那么小说《梦游记》的叙事背景,仍然和前一篇一样,也是一个非常奇怪超出我们认知的一个故事,是一篇充满了荒诞风格的小说。他扩大到整个现代人的生存困境与情感的迷茫上面。
小说写了一个叫黛妮的女人,她一次次穿梭在梦里,由此看到丈夫对自己的不忠,一次次的出轨。作品真实的书写当下男女情感的迷失,看似荒诞,其实是写实的一面,作品充满了调侃与讽刺,因为那一次次的走进梦境,一次次的又一次的从梦境当中走出,在这种来回穿梭往返过程当中,其实是女人在梦境中安慰自己,对情感的一种发泄和报复,对自己情感的诉求的一种寄托,我们看到在作品中,她甚至用手术刀来恐吓他的丈夫对自己的不忠。
小说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女人的内心处于是一种焦虑惶恐不安的状态,既有挣扎抗争表达不满,也有不甘心,无能为力的情绪。这种情绪反反复复在梦境中出现,也给读者一种紧张感。小说体现了作家观察生活的深度,开掘生活的难度。他提示给我们的是,当下的我们的这个烟火人间,每一个人的平平静静的脸的背后,内心可能就有一次惊涛骇浪,惊心动魄的内心的斗争,而这似乎是越来越成为了情感和生活的一种常态,作者对于人的这种常态是给予深刻的同情和悲悯的。所以说作者运用这种夸张离奇的写法。是基于对生活的深刻的细致的观察,是一种端庄的思考,是对生活的执根于生活而提炼生活。小说并没有因为离奇而人感到难以接受,反而会有一种共情的地方在里面,或许这就是因为作家写出了人的共同的那种情感的困惑的部分。
作家新近创作的这两篇小说,其实都是突破了他以前的那种比较传统的写实风格,而走向了一种荒诞与象征相结合的一面,这其实是作家在文体意识上用大胆探索的结果,也是他在这种审美上的这种新需求和新突破。文体上的变化和构思上的离奇,也体现了他创作的一种自觉意识,我们看到作家在书写人性的困惑方面无论是写与野人结合,对情欲特别渴望的毛阿夏的女子,还是在梦境中走来走去无能为力的黛妮,作家在塑造他们的时候都是在去追求书写和灵魂内部的挣扎,纠缠和左冲右突的状态。两个女性在灵魂当中的那种常常存在的紧张感不安的感觉,还有莫名的激动的快感,充分袒露出了现代人的灵魂深处的意识。
在这两个女性身上我们都能感受到她们在经受着巨大的痛苦,这种煎熬在她们身上,甚至是一种致命性的,因此心路历程表现出来的就是特别的大胆,夸张甚至是骇人听闻,这都是作家对这个艺术对象一次深入的解读,无论是第一人称的这种客观的叙述还是第一人称,主观的理解都是作家对现代人的关切,如何构建精神家园,如何对自己的灵魂进行一次救赎,也是当下每一个人思考的课题。
李伯喜创作上的不断超越自己,在喧嚣与浮躁中选择一份孤独的坚守,这是非常可贵的。他不断读书,不停思考,孤独与惆怅常常在他的情思中浮出,心境的忧伤与感奋,都会让他有写作的冲动,兴奋代替了疲劳,他沉浸式的写作,让我们对他今后的作品有了更多期待。
刘亮,山东能源集团济宁二号煤矿井下工人,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会员、兖矿文学创作协会会员、济宁作家协会会员、济宁散文学会理事、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现代作家文学签约作家、济宁老年大学北湖校区写作班教师、铁塔寺老年大学文学创作班教师。获第二届吴伯箫散文奖、第一届天津散文奖、微山湖征文奖、中国煤炭系统诗歌优秀奖。坚持以端庄的态度书写平凡的世界真善美。在各级报刊平台发表散文和评论作品一百万字。
04
< 评论 >
伯喜,我看了您的这两篇小说,感觉挺好。您写到了人性的幽微之处,构思也十分巧妙。
赵德发
匆匆读了一遍,不错!梦境与现实交织,两篇都在亦真亦幻的叙述观照内心欲求,让作品充满了隐喻色彩。两篇相比,《梦游记》更有味道,多疑,报复,难以走出的自我。为猫绝育,看是威胁,却是以爱的名义自戕。我比较喜欢这种风格。 满涛
大作匆匆看了下,比较前卫,按照个人的思路大胆往下写,不要考虑评论家怎么说,也不要考虑大陆刊物的问题。不打破常规何来创新?但在性欲描写上注意节制,把握好尺度,把它上升为审美的层面而不是纯肉欲的一个描写。小说的人物构成、故事叙事、伦理修辞及人物经典化的刻画,以及文本背后折射出的文化信息均要考虑一下。
陈代
文本可以,就是要把主要精力用在刻画人物上,像鲁迅写小说一样。“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而不是典型故事。感觉写得很深刻,故事性强,批判性强,不足是人物形象刻画欠了些。
李恒昌
看完了你的小说,觉得真是梦幻,像我当时读先锋小说,你按着自己写就行,探索自己小说的可能。
耿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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