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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梁方苏 ‖马嘎嘎与王捣捣

来源:本站    作者:梁方苏    时间:2026-03-04      分享到:


马嘎嘎和王捣捣是街坊,住在老运河边的同一条巷子里。两家的长辈都是混穷的老济宁人,靠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日子过得紧吧吧的,拉把孩子就像养小猫小狗,给孩子起名也没那么讲究。马家的儿子叫了“嘎嘎”,王家的儿子叫了“捣捣”。

马嘎嘎比王捣捣大两岁,从小就在一起玩。转眼到了上学年龄。嘎嘎先去学校上学,没上多些日子就不去了。原因是老师嫌他调皮捣蛋,经常惹是生非,搅和的全班上不成课。名字叫的也不好,课堂上一点名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老师讨厌他,借故叫他改名字,说:“回家给你爹说,把名改了,不改名就别来上学啦。”马嘎嘎听了,马上支着架跟老师闹了起来。“你说改就改?俺爹早就说过,俺的名就是好。嘎嘎就是厉害,嘎喳子没人敢欺负。”说罢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校。

到家后就给爹说不再上学了。老头听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本来也没指望你学出多大出息,你都十啦多岁的人了,能够认个字、查个数,算个账就行了。咱家穷,你就跟爹学着做个小买卖,混口饭吃吧。”自那,嘎嘎成了沿街叫卖的小混混,倒腾一点本钱不大的小东西。曾经捧着盒盘卖过香烟,挎着篮子卖过油条,提着箢子卖过烘芋头,反正什么合适就卖什么。货物都是向货主赊的,卖完后拿提成。马嘎嘎上学读书不行,做买卖倒是很精明。他结交了一帮小兄弟,都是运河边走街串巷的街滑子,他们都服马嘎嘎。王捣捣有时也混在里边跟着他们瞎跑。

又过了两年,王捣捣也该上学了,他爹送他去上学,他心里极不情愿,强捏鼻到了学校。报名时老师问他名字,他嘟囔着说:“王捣......”。老师没听清,又问他:那个捣?捣捣说:我不知道。老师自信地说:对,应该是王导。那可是历史上的名人,这个名字好。就这样王捣捣成了一名小学生。可王捣捣跟马嘎嘎野惯了,在学校里简直像活受罪。他不像马嘎嘎心眼子那么多,就是瞎作,想一出是一出。有一天上课,他悄不声地把前排座女生的辫子系在椅背上。当老师喊下课时,女同学刚一起身,突然吱哇一声尖叫,小辫扽得她没能起来就坐下了,疼得哇哇直哭。造成全班一片混乱,老师气地对王捣厉声批评了一顿。

没过了几日,王捣捣又搞恶作剧,上课前把教室的门虚掩起来,门框上边搭上几把扫地的笤帚,当老师推门进教室上课时,笤帚全部砸在老师头上。老师气得大声质问:“谁干的!”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指向王捣捣。这次老师发火大了,让王捣回家请家长,家长不来就别回学校上学。

捣捣心想:不上学正好。到家后见了爹也不吱声,当爹的发现孩子有些不对劲,一追问,捣捣刚支吾了几句,老爹不由分说揪着儿子的耳朵,到学校给老师赔不是。见了老师,连声说没把孩子管教好,请老师谅解。老师听后消了气,随口说出一句文绉绉的话:“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咱们大人都有责任”。便把捣捣留下上学,并说:“王导,今后就看你的表现了。”捣捣低着头没吱声,心里却在瞎琢磨。

没几天,他找到马嘎嘎,说出了自己不愿上学的心思,让嘎嘎给想办法。马嘎嘎小眼滴溜溜一转,给他支了一招。王捣捣回到学校,表面老实了许多。一天班主任不在,由代课的新老师上课,挨个点名认识学生,同学们一个个站起答到。点到王导时,他懒洋洋站起来,长长地唉了一声。逗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新老师生气地说:这位同学,你不会答到吗?王捣说:不会。老师说:同学们都会,你怎么不会?王捣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老师说:我还没见过这么调皮捣蛋的学生。王捣说:我就是。老师强压怒火把事情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叹了口气说:这个孩子看来是恶习难改呀,他哪是王导?是个活脱脱的王捣!

老师把王捣送到家交给他爹,说:恁家这个孩子,我是教不了啦。叫他回家里跟着你,该干点么就干点么吧。王捣捣从此就不再上学了。当爹的气得骂他:“叫你上学,不上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叫你吃药、喝药、贴膏药。”王捣捣耷拉着头不吭声。爹叹了口气接着说:“你不是原意跟马家嘎嘎一块玩吗?你哪有人家精,你就学着他做点小买卖吧”。捣捣心中暗喜,立马跑出去找嘎嘎。在街头找到了正在卖香烟和瓜子的嘎嘎,把家里发生的事一说。嘎嘎听后十分义气地说:“兄弟来,以后你就跟着我,咱哥们儿到哪里不能混口饭吃。”说着便把盛瓜子的篮子交给捣捣,叫捣捣吆喝两声。捣捣稍一犹豫,就喊了起来:“瓜子来,五香瓜子,一毛钱一包。”嘎嘎一听马上笑着夸奖起来:“行,兄弟还行。咱哥们儿都不是上学的料,干个小买卖还行。今后只要哥有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你来得正好,这个季节南四湖的菱角、莲蓬就要上市了,咱弄点来卖吧。”说干就干,他们到小闸口码头上批了点菱角、莲蓬回家拾掇一通,分好工就沿街叫卖起来。一个喊:菱角,买菱角,干面的老菱角。一个吆喝:莲蓬来莲蓬,又脆又甜的莲蓬。......就这样,什么货赶时令、货源又便宜,就捣鼓什么,逐渐也积攒了点钱。

转眼到了秋后,山楂又下来了。马嘎嘎又有了新主意,他给王捣捣说:“伙家,咱去卖糖球吧?我看阜桥口那片卖糖球的生意挺好的。”捣捣说:“那不是人家的地界吗?咱新来乍到,怎么能争过人家?”嘎嘎对着捣捣耳朵低声喳咕了几句,最后说:咱就这么办,这回就看你的本事了。

第二天刚吃过晚饭,捣捣带着一群小伙伴早早来到了阜桥口。那里游人熙熙攘攘。有大人领着小孩遛弯儿散步消化食,有朋友邀朋友到小土山戏园、书棚、茶馆听说书唱戏。这时卖糖球的小贩也上来了,他把一大提篮糖球放到跟前,就大声吆喝起来:买糖球来,买糖球——话音未落,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群小孩子的咋呼声:“卖糖球来,卖糖球;烂酸楂来,芋头油”。卖糖球的回头一看,见几个半大孩子边蹦边跳拍着巴掌有节奏地在喊。卖糖球的生气地说:熊孩子们瞎咋呼什么!孩子们说:俺玩儿哩,碍你事了?买糖球的说:滚一边玩去!孩子里一个领头的说:俺愿意在这里玩儿,又不是你的地方。卖糖球的顾不得跟孩子们多啰啰,继续招呼前来买糖球的顾客。这时顾客也犹豫起来,看了一下,扭扭头走了。就这样一连几天,王捣捣领着孩子们来捣乱。气得卖糖球的说了一句:这些有娘生无娘管的熊孩子,俺惹不起。就挪窝走了。

下边该马嘎嘎出场了,他不知从哪里赊来了一大提篮糖球,种类还很多。他吆喝着卖了起来:糖球来了,刚出锅的糖球。冰糖的、酥糖的、酸甜可口管尝的。五分的、一毛的、还有两毛一串的。吆喝声甜脆新颖,引得顾客争相购买。王捣捣也前来帮忙,这次他领小伙家们唱的歌不知从哪弄来的新词:“糖球、糖球山楂儿穿,又酸又甜又好看。糖球、糖球冰糖蘸,吃了治病又解馋。”不久他也挎篮子卖起了糖球。

马嘎嘎和王捣捣毕竟还是孩子,没脱掉爱玩的天性。做小生意之余,还要抽空去玩玩。老运河就是他们常去玩耍之地。别看到学校学文化不咋滴,可早早地学会了游泳。尤其是到了夏天,他们一群小哥们儿几乎每天都要下河洗澡,打澎澎、打水仗、踩水、潜水、跳水样样都会。玩儿得不亦乐乎。

一天,马嘎嘎、王捣捣和几个小伙伴正在河北沿玩儿水。河南沿几个小媳妇、大姑娘排成一溜在河里洗衣裳,有说有啦,还不时对河北沿的小孩指指点点。马嘎嘎看见了,黑眼珠一转,突发奇想闪一个怪点。他对小伙伴们说:“你们看见对岸洗衣裳的小媳妇们了吗,我敢过去与她们挨个亲嘴,恁信不?”王捣捣说:“你哄人,这谁信?”嘎嘎又说:“不信,咱打赌。谁输了,谁请客。”捣捣他们齐声说:“你输定了,输了别不认账。提前说好请什么?”嘎嘎说:“到一品香饭店吃天津包。”说完一个猛子扎入河里。

到对岸后,突然从水中冒了出来,小媳妇们吓了一跳。马嘎嘎抹了抹脸上的水,说:“恁笑什么?”小媳妇们七嘴八舌笑着说:“你这个小熊孩儿咋这么能捣,吓了我们一跳。”马嘎嘎说:“跳什么跳,跳个我看看。”说话间他连连吸了几下鼻子,好像闻到了什么味。他凑到近前用鼻子来回扫了一下这几个妇女,说:“姐姐、嫂嫂来,你们真不讲卫生,出门也不刷刷牙、漱漱嘴,带着满口糊糊浓浓的蒜性子味就出门了。真熏死人。”女人们左右互相望了一下,说:谁吃蒜来?都没吃。你这个小兄弟怎么瞎说。马嘎嘎说:我不信,我的鼻子灵着哩。你们张开嘴,我挨个闻一下,准能查出来。女人们也跟这个小孩子较真了,说:你查吧。马嘎嘎又上前几步站在水里,凑近她们的嘴,挨个闻了一遍。最后他挠挠后脑勺,说:怎么回事?我的鼻子不灵了?女人们齐声说:小熊孩儿,你就作吧。马嘎嘎说了一声对不起,又一头扎进水里游回了对岸。

岸边的王捣捣他们一直瞪大眼看着呢,都说马嘎嘎真有本事。嘎嘎上岸后说:“怎么样,你们看清了吧?咱马嘎嘎说到做到。” 捣捣说:咱说话算数,这个客我们请定了。走,上一品香吃包子去!嘎嘎连忙说:哪用你们请?咱们打平户,都出钱,一块享受享受。咱们不能光干活,该享受时就享受。咱运河两岸好吃的东西多着呢!

这就是老运河边一群孩子的故事,其中马嘎嘎小有名气。展现了那个时代济宁人的特色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