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廉成玉 ‖ 庙堂故事会之村姑上挂历
在春秋天和暑伏连天的季节里,一到了晚上,张官屯村闲下来的乡亲们都会不约而同很自然的聚集到奶奶庙前的广场上,找个地方盘腿一坐,就咯咯嚷嚷相互拉起大呱来。
家住北桥头,人送外号“廉大吹”的慕二,是个走过北闯过南坐过二年火轮船的主。他知多见广,因而不仅肚子里装的故事多,说起话来嘴特别溜,而且还是个热心肠的人。就这,又被大伙热情的送了个“故事篓子”绰号。
这天晚上,皎洁的月光把奶奶庙前的广场照得锑明净亮,在大家的咋天呼地一片邀请声中,廉大吹清了清嗓子滋个挠地开了腔……
村姑上挂历
住在前集口的明晃老吹爷们,讲的《村姑上挂历》的故事是有声有色,妙到好处。故事说的是家住湖堐李河湾村的李邦友,这年以高分数考上了广州的一家名牌大学,惊喜的全村人前来祝贺。在李邦友远行出门上大学的那天一大早,乡亲们都赶来送行。婶子大娘嫂子们有的送上鸡蛋,有的送上水果,也有的送上当地鲜美的特产莲蓬和菱角。乡亲们的那个热情劲,让李邦友这个小伙子激动的是热泪盈眶,难以言表。待学校放了寒假,回家过春节时,为了回敬乡亲们对自已的厚爱,他把自己平时节省下来的钱拿出来,到印刷厂批发了二十多份赶时髦的美女挂历,准备回村分发给各家各户,让自家这个偏僻小渔村的乡亲们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腊月十八这天,当李邦友刚一进家门,村里外出打工回家过春节的十几个小青年,忽拉也就是前脚跟后脚的一同来到了李邦友的家,都羡慕地来看看村里唯一的一位大学生。
待众小伙伴们进得门来,在问长道短热热闹闹了一阵子后,李邦友忽然想起了给乡亲们带来的过年礼物,便急忙打开背包,拿出美女挂历一一送到在场的小伙伴们手里。大伙欣喜欲狂地接过递上的挂历翻开一看,见画面上的年青女子光着上身,连乳罩也没戴,是侧着身子两只胳膊抱着胸,正向着人们抛着媚眼滴,简直是把人给惊呆了。待大伙再仔细一看,都觉得非常面熟。这时,忽然听到人堆中的刘昶惊喜地喊道:“这挂历上美女正是咱村的小叶桃呀!” 在他的喊声中,大伙仔细细地一辨认,异口同声地说道:“是小叶桃没错!”
刹那间,众小伙拿着各自的挂历兴高采烈地跑出李邦友的家门,咋天呼地的高声嚷道:“村姑叶桃上挂历来喽,咱村出了大明星喽......” 便各自回到自个的家中,拿给家中人欣赏,让开开眼界看个大稀罕。
待小青年们把村姑美女挂历拿给各自的家人一看,简直是让全村给炸开了锅。住在这个偏僻小渔村上了年纪的渔家人,还都是封建疙瘩死脑筋,说挂历上失身露体、光腚拉叉的小叶桃纯属伤风败俗,丢尽了老祖宗的人,就该按老规矩抓住沉塘喂鱼。听到村里一些老年人咋天呼地怒吼,忽然之间让村里一个叫京杭的小青年动了心思,导演了一出自作自受吃牢饭的故事。
原来,小叶桃长得水凌俊美俏丽,被村里人赞美成是湖畔盛开的一朵荷仙花,因而追求她的小青年成群结队。但是,由于京杭追得疯狂,使尽花招,让两人热恋上了。正当两人恋得形影不离时,小叶桃的父亲得了重病,缺钱治疗,求助京杭帮忙。可到了这个关键时刻,京杭家不肯借钱。万般无奈,救爹心切的孝女小叶桃放出话来说“谁要是肯出钱治好俺爹的病,我就甘心情愿地嫁给他!” 这话在村里一传开,早对小叶桃垂涎三尺,爱慕深心,家住村东头的小青年卫宏,恳求爹娘把家中十几万元的积蓄拿出来,送给了小叶桃。后来,看病的钱不够,卫宏又求亲戚吿朋友借了好几万,直到把小叶桃爹的病给治好。看着病愈的爹,让小叶桃感激涕零,立马找中间人与卫宏写下婚约,便外出打工挣钱去了。
卫宏虽然花了十几万块钱,但是他又得了好名声,又采到了本应该属于京杭的花,因而让京杭非常烦恼。再加上从此与小叶桃见了面不但不答理他,而且还都是横眉立目,强似仇人一对,让他在心里对卫宏给嫉妒的滴血。他想,今天这美女挂历在手,卫宏这小子外出打工还没回来,去习弄一下他爹卫老耿这个顽固头,真是天赐良机,给送上了“报复”老卫家一份厚礼,亊后还得真好好谢谢李邦友这个大学生的。
这时的京杭是越想越高高兴,是越高兴心里越乐,便滋油油地快步向村东头卫宏家中走去。
进得卫宏家的门,正巧他爹卫老耿赶集上店回来。一老一小两人一见面,因为有先前小叶桃这桩子事惹得两家不欢,所以也都没有了客套话。就只见京杭鬼秘地向卫老耿递上美女挂历,不阴不阳嘻皮笑脸地说道:“卫老伯,您家老妈子走了多年了,您儿卫宏打工至今还没回来,这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家怪孤单的,您大侄子我见你可怜,就送上个美女来陪陪你老人家。” 待京杭说完,还没等卫老耿反映,就只见这小子蹬蹬叫地给蹿圈跑走了。
听了京杭的一番话,再看看快步离开的神态,卫老耿就知道他这是黄鼠狼子给鸡拜年沒安好心,不知是耍得什么花花肠子,打的啥鬼主意。侍他稍一冷静,打开挂历仔细一看,立马晕了头,涨红了脸,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挂历上丟人现眼的女人就是自己还没过门的儿媳妇。待卫老耿回过神来时,饿狼似地咬牙切齿地咋呼道:“退!退!,这婚必须马上退掉!” 于是便急忙出门来到村小卖部,花钱拨通了儿子卫宏的手机嚷道:“儿子来,赶快回来,家中出了大事情喽!” 说完就挂了电话。
在卫宏接到爹的电话时,他已坐火车来到县城,正坐上公交车往家赶滴。
傍晚,在卫宏提留着大包袱小行李进得家门时,见爹板着个脸嘴里唚着旱烟袋坐在凳子上正生气,便开口问道“爹,家中出了啥事了,惹得您老人家生这么大的气?” 这卫宏话刚一出口,就见他爹嗖地把身边的美女挂历扔到卫宏面前,接着说道:“退婚!退婚!这样的风流女人再好、再能挣钱咱也不稀罕,坚决不能要!” 听了爹的话,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卫宏翻开挂历一看,立马给傻了眼。他不敢相信这挂历上的女人就是叶桃,可他仔细认真的又反复辨认了几次,待确定无疑就是小叶桃后,一下子觉得是五雷轰顶,把自己给炸晕了。
甭看卫宏是个年轻人,又南跑北奔的在外打工奔波了好几年,也没少见了稀奇古怪的西洋景,但他受家庭老实本份的影响比较深,这脑子顽固的进不了一滴水,眼里揉不进沙子,对叶桃挂历上的这个形态,简直是让他恨之入骨。于是,他等不得爹再发话,拿着挂历就直奔叶桃家去退婚。
按照乡村从老祖宗那里传下来的民间风俗,要是男方主动提出退婚的,凡以往花在女方身上和家里的钱,一律不得退还,全都要给打了水漂。但是,卫宏为了家族的名声,免得让众人戳脊梁骨,也就不管这个钱财的事,退婚让他铁了心。
叶桃的爹见卫宏拿着挂历怒发冲冠地上门来退婚,是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卫宏的鼻子吼道:“你这个畜生不能污蔑俺的独生宝贝好闺女,少往俺身上泼脏水,俺生养的闺女是啥人品俺清楚,绝不会干下流事!” 紧接着他又说道:“这人世间相貌身架一样的有的是,你咋个单来污蔑俺小叶桃呢,你这是起了什么坏心呀?”
听了叶桃爹的这句话,就只见卫宏更是恼上加怒,冷笑了一声说道:“睁开你的昏花老眼仔细地看一看,她不是您家的小叶桃,能是谁家浪闺女?” 紧接着,他又加问了句:“您闺女不是在广州打工吗?而这挂历的落款正是广州红登印刷厂。可更巧的是这挂历又是在广州上大学的李邦友送给的。” 最后他又饿很狠地说:“你老听着,这婚我是决定性的必须要退,除非是有人能证明这挂历上的风流骚女人不是小叶桃!” 说完就气呼呼地夺门而走了。
就卫宏上门这番退婚闹腾,让叶桃的爹恼羞成怒,可当他想到中午赶集上店回来时,庄上一些人暗中对自己指点子着的情景,一下子让他清楚了原来大伙都是为了挂历这当子亊啊!这一来,真的让他咽不下这口气,决定找回叶桃弄个清楚明白。于是,他急三忙四地跑进卧室,抓起床头橱上的电话,给拨通了叶桃的手机。
电话里,他没容得闺女开口,上来就听他用命令的口吻气呼呼地让叶桃三天內必须赶回家!当叶桃开口问家中出了什么事时,只听“呯”的一声,她爹就把电话摁扣了。
有心计的叶桃,原想着为节省往返路费,和趁过春节多挣点钱就不回家过春节了。接了爹的电话后,让她心神不定,三天后慌恐不安的她只得如期而归。
叶桃刚一进村口,有灵感的这个小闺女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是不管给谁打招呼,人家都是视而不答,就象是躲温神一样不敢近前,使得个她很是纳闷。待进了家门,就见爹坐在堂屋当门桌旁椅子上谮着个脸,嘴噘得能拴十八头大叫驴。她开口叫了声爹,爹立马怒气冲冲地拿起桌子上的挂历扔过去,紧接着连珠炮地嚷道:“滚!我没你这个丢人现眼的闺女,把咱祖宗十八辈的人都给丟透了,让我怎么再出门,怎么在人世间抬起头,在人前说句话?!”
爹的这一扔一吼,把叶桃弄了个蒙头蒙。侍她拾起地上的挂历打开一看,扑哧一笑,明白了一切,便不以为然地说:“这有啥丢人的,现如今是改革开放的新年代了,城里人最喜欢特流行这个了!” 她说这是摄影艺术,能登大雅之堂。还说咱湖边人个个是井底之蛙,少见多怪。
听了叶桃这番话,把她爹给气得浑身颤抖起来,操起手中的旱烟袋就照着闺女砸去。边砸还边无底涝浅地骂道:“我听说城里现在有窖子,让众人生厌,人人皆骂。但你知道不,咱村里的人都说你这衣服不穿,摆弄风姿让千人摸万人看的乱评说,比窖姐还丟人滴!” 正说着,叶桃抬头一看,院內一下子拥来了一大帮来看热闹的村里人,她赶紧躲进自己的住房,“叭”的一声从里面把门上了闩。
看着院內挤眉弄眼的人们,这场景是叶桃的爹根本没想的,一下子让他有了想法,便拿来一把锁,“咔嚓”一声把门从外边锁上,又对着屋内的闺女喊道:“从现在起,没有您爹我的允许,你休想出门半步!”
第二天,叶桃从她爹嘴里得知卫宏提出退婚,便很生气的给爹说:“退就退吧,我这两年打工挣的钱也够还他给咱的钱了,说啥咱也不能欠他家的人情债,免得让外人给说三道四!” 就叶桃的这句话,让她爹觉得在理,在心里说不亏是爹的闺女,给俺的性格一样,不差分亳,使得这气给灭了一层。于是爹便从女儿手中不客气地接过钱,马上颠哈颠哈地跑到卫宏家去退钱。可卫宏这个榆木疙瘩死脑袋不但不接钱袋子,还来了个对着鸡窝放屁,连风刺带打击的吼道:“我就是饿死去投河上吊,也不要恁这用身子走光挣来的钱!” 就卫宏的这伤人的话,让叶桃的爹立马感到无地自容,气得翻了白眼,就觉得是自己伸过脸去让人家很恨地给打了一巴掌,羞恼得回家对着女儿又好骂了一阵子。
这一来,不管小叶桃怎么辩白和解释,几乎是喊干了爹、哭干了眼、磨破了嘴皮,她爹就是不相信世上有什么摄影艺术,一直关着不肯放行,让一家三口人过了个腌臜年。
同时,在过年这个时间段里,京杭游说了十几个老年人,穿通好了一帮青年人,扬言要搬出祖师爷定下的老规矩严章法,把叶桃沉入湖底喂老鳖!
叶桃的爹无意中听到这个信息后,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脸变了色。他觉得闺女叶桃虽然给家里和村里丢了脸,没有给争气,但是她究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亲眼看着一天天成人长大,怎能眼睁睁地舍得让他们给扔到湖里沉尸呢?!于是乎他来了个大门不出,加紧了对叶桃的看管,防止有人闯进家门行凶。
正月十五刚过,才说这事在村里平息了些,可偏偏在这个当口一个头留长发、满脸络腮胡子、戴着大墨镜的中年人背着架摄像机找到了叶桃的家。叶桃给爹说这位是莫摄影师,要爹妈好好招待,不可待慢。她爹一见来人是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气得是五大三粗的,别说让热情款待了,随手操起擀面杖就赶怪物快滾。可来人不但不走,还阵阵有词地说:“您的女儿叶桃是我公司的签约模特儿,如果不马上回去上班,就得必须赔偿公司的损失和违约金!” 可叶桃的爹那听得这些,是不问青红皂白的挥着擀面杖赶他走。
就在这个两人相斗的茬口,突然间京杭带着一帮人上了门。嗷嗷叫的说是来捉拿“奸夫”,扔到湖里去喂老鳖!一伙村汉随叫唤着,就见京杭领头上去抓住摄影师,几个小伙子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人给绑了个结实。这时,就只见摄影师一边摇动着身子跺着脚挣扎着,一边怒不可遏地咋呼道:“您这是侵犯人权犯法,我要去告你们,让你们去蹲监坐牢!”“告”?京杭冷笑了一声接着诡诈地说道:“你到阴朝地府阎王爷那里告去吧!谁叫你霸占俺村里的黄花大闺女来?” 他又说:“一看你的个熊态样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世上那有大老爷们留长发的?今晚就让你这个流氓怪物作一道美餐去湖里喂老圆!”
叶桃听了京杭的一番话,是立马给吓了一跳。因为她知道这些不懂法律的湖边人,没有干不出来的事,刹时间掏出手机来报案。可偏偏就在这时手机出了故障没了信号,她苦闷地自言自语地说“这真到了求天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步了!”
摄影师听到众人要把自己沉入大湖,立马被吓得目瞪口呆,浑身打了颤。待冷静下来后,尽管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唾沫星子横飞,众人不但听不进去他讲的什么艺术、时尚、高雅的话语了,而且还是个他越讲的起劲,人们越是笑的疯狂厉害。让他真正尝到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的滋味了。
对京杭的这个闹腾法,李邦友等几个青年人倒是觉得给他们个天胆,打死也不会把人给沉到湖里去,也就是借机出口气、报复一下罢了,所以就没出面劝说阻挡。
可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到了傍晚,京杭他们又使用了个狠毒的绝招,逼迫着叶桃的爹交出女儿,捆绑上押着一对“奸夫淫妇”向着湖沿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让一些人觉得不对劲,给害怕起来了。纷纷低声悄悄地说:“杀人抵命是天经地义,老天都不容的事,何况如今是法制社会?恐怕是要蹲监坐牢,被杀头的呀!” 在七言八语的议论中,就见一个跟着一个的偷偷窜圈遛走了。
京杭回头一见此景,觉得孤掌难鸣,不甘心给留下的几个小青年说:“总不能就这样放人便宜了他们吧?” 这时,好友金昌凑到京杭耳旁说:“干脆把人送到乡派出所,警察有办法来处理他们这对偷欢贼!”
听了金昌的建议,京杭觉得闹腾到骑虎难下的地步了,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一来让这对野鸳鸯得到了惩罚,给自己出口气,二来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換回脸面,说不定还能得个大奖。于是,他大长精神,立马张牙舞爪地吆喝着剩下的几个青年人,押着摄影师和叶桃两人向乡派出所奔去。
这时,一直在场的叶桃的爹,忐忑不安忧心忡忡地也一同去了派出所。
来到派出所,还没等到进得大门来,京杭就忘乎所以高声喊道:“所长、所长,我逮住了一对奸夫淫妇为民除害立正风,得给多大的奖金呀!” 侍进得门来所长一询问,再看了奸夫的证件,立马与两人松绑,怒不可遏地训斥道:“简直是胡作非为,人家是著名的摄影家,竟然敢胆大妄为给侵犯人权,真是秃子头上打伞,无法无天呀!”
借机,摄影师气愤地要求追究京杭这伙人的法律责任。只见所长立马点头说“这是必须的!” 说完紧接着,所长告知京杭说:“刚才你说这事是你带的头,那么今天我就送你到县公安局作客,吃上几天特殊的高级饭!”
等做完了笔录,叶桃很狠地瞪了京杭他们一眼后,委屈地哭着给爹说:“爹,真没想到你连自己的亲闺女都信不过,今后你千万别在相信外人胡说八道嚼舌头根了!” 说完,跟着摄影师就走了。
叶桃的爹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大家,心想难道叶桃是对的,孩子没做错?
京杭以为自己亲手抓了坏人,既弘扬了正气,能拿一笔奖金,又可从报复,得个痛快,却没想到偷鸡不成啄把米,给傻了眼。他无奈地呱嗒个蛤蟆嘴说:“捉奸抓淫不但无功,还弄了个犯法进公安局,真叫人梦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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