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序 

  我常想，中国之所以称作神州，也许与我们的神话传说有关。 在神话传说和民俗理念中，被称作“四灵”、被赋予神明寓  意的龙、凤、麟、龟，因其久远的文化积淀，早已成为中华民族文 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影响到人们思想和生活的方方面面、角角落 落。而在这象征神明、承载神灵的“四灵”之中，唯有龟是现实生 活中可见常见的实物，因此，它与中华民族芸芸众生的联系更为密 切。

  在我记事的时候，我们老家嵫阳山下的鸟儿洼、郭家楼村东的 杨家河、火头湾、郭家潭，以及田间地头的小坑壕小渠沟里，时常 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龟，有的翩然浮出水面，吸口新鲜空气再慢慢 悠悠地沉下水底，有的则悠闲自在、肆无忌惮地爬到潭旁岸边晒太 阳……这些水陆双栖的动物，无论大小和种类，当地人都统统称之 为“老鳖”。

  在我懂事的时候，村里的长辈们，尤其是我的爷爷，就经常给 我讲故事，而讲的最多的就是老鳖精的神话传说。爷爷说，村头的 郭家潭里的老鳖精神灵着呢，不仅知道感恩报德、助良除恶，还能

  够上天入地，呼风唤雨……奶奶说，村西不远的嵫阳山就是一只大 老鳖变的，它修行了上万年，终于累了、爬不动了，就卧成了那个 突兀的小山丘。爷爷还讲了这只老鳖精与西天取经的唐僧的恩恩怨 怨，以及与八仙的传闻轶事……

  可以这么说，我就是在这些童话故事和神话传说中接受启蒙教 育的。对这些优美的故事、动人的传说，可谓是铭记于心、情有独 钟。对那些民间传说的痴迷和热爱，使我又酝酿编排出不少属于我 本人的、原创构思的、推陈出新的故事和情节，寄托了我美好的向 往和愿望。

  于是，前些年在我动念、动笔开始创作以家史为背景的三卷本 长篇小说《追寻岁月》时，首先写到的就是兖州城西郭家楼村东头 郭家潭里老鳖精的神话传说……

  谁知，就在那个三部曲还在创作之际，我就开始做一种奇怪的 梦，而且这个有关老鳖精的奇怪的梦境，居然还是连续不断的，一 幕幕活灵活现的梦境都有着奇特的关联和连接——昨天夜里梦到的 情景与前天夜里中断的情景居然能衔接上，即便隔几天再做这种奇 怪的梦，依然能够环环相扣、传承有序……不知别人是不是也有过 这种连续剧一样的神奇古怪梦境。

  在我的三部曲完成之后，这种云山雾罩的神话影视剧一样的 梦境，就出现得更加频繁了。有时，深夜醒来，再接入睡，就能清 晰而连续地梦上“两集”。最令人兴奋和不安的是，在梦中几次出 现一个自称是老鳖精化身的黑衣黑胡子老头，居然催促我写他的故 事，并一再强调，他因唐玄奘而背的黑锅已经背了上千年了，应该 有个交待。他还老是唠叨他与八仙，特别是铁拐李的交情……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可是，逼真的梦境，也是如此 的不折不扣——我就想：梦境里的故事全是神话情节，而神话不是 迷信，是艺术，是文学，是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我不能放弃这 个“天赐良机”，更不能辜负梦中老头的“苦心”和“重托”。

  于是，我抱着一种迫切而怪异复杂的心情，以孩提时听爷爷、 奶奶和村里的长辈们讲的神话故事和梦中的神怪情节为蓝本，开始 构思撰写这部《嵫阳神龟》。而且，一旦动笔，欲罢不能，每天不 写点相关的文字，就难以入睡，就心神不宁。

  郭沫若评价蒲松龄的《聊斋》“画狐画鬼高人一等，刺贪刺 虐入木三分”。在我的心目中和意念里，老鳖和狐狸一样，是一种 现实世界中繁衍不息的动物。狐因妩媚而近鬼，龟因灵异而通仙。

  《国语·周语》中就有“我姬氏出自天鼋”的记述，而《楚辞·河 伯》又注解道：“鼋，大龟也。”寻根求源，史前的姬氏乃是我们 中华民族共同的祖先黄帝一族，黄帝又称轩辕氏，郭沫若曾论述： “轩辕”即“天鼋”的谐音和异写。也就是说，无论是民间传说， 还是古籍记载，黄帝部族都认为自己是龟的传人。这和龙的传人之 说，是异曲同工、一脉相承的。

  近年来的考古发现，在新石器文化遗址，如山东大汶口、浙 江河姆渡等墓葬中，都曾发现古人崇龟的遗痕——仅在大汶口遗址 中，就在11座墓葬中出土龟甲21件，上有穿孔，多遗留在男性死者 的腰旁，显然是生前曾经佩带这种龟甲，有的龟甲上的凹深处有明 显的朱彩。

  古文中常把龟描述成“寿蔽天地”、“知天之道”、“千岁而灵、 故知吉凶”的灵物。《礼记》中就有“麟体信厚，凤知治礼，龟兆吉

  凶，龙能变化”的记述。《礼统》中更有“神龟之象，上圆法天， 下方法地，背上有盘法丘山，玄文交错以成列宿，五光昭若玄锦， 运转应四时。长尺二寸，明吉凶，不言而信”的论述。还有《周 易》里“六神信息之象”中的青龙和玄武之说，与青龙相提并论的 玄武，就是龟蛇之象。

  由此可见，龟和龙、凤、麒麟一样，在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和 传统风俗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我循梦循传说故事撰写的这部 神话小说，也算是一种对祖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和出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