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精灵雨夜来托梦

  朝圣拜岳一路行，风雨之夜梦非梦。 醒来枕边现金锭，方知钓者非凡翁。 遭遇水贼夫丧命，灾祸难免因前生。

  夫妻二人告别放生的灵龟，离开杨家河之后，继续东行来到 孔圣人的诞生地尼丘山。陈光蕊带着一种朝圣的心情，携夫人来 到传说中诞生孔子的夫子洞前，三叩九拜行大礼。他是靠着儒家 的思想和儒家的学问考取功名的，可谓是一介书生文官，从心底 就尊孔、敬孔。

  就在夫妻二人朝圣之后，准备离开尼丘山时，殷满棠在尼丘山 脚下的一汪大水中，又意外地看到一只浮出水面的乌龟，而且这只 乌龟，无论是甲壳的颜色，还是龟体的大小，都与他们放生的那只 一模一样。她悄声对丈夫说 ：“我咋看着水里这只龟就是咱放生的那 只啊！”

 “可能吗？”陈光蕊笑笑说，“天底下一模一样的龟不会少，别 说龟了，就连人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

 “我从心里觉着就是那只，它灵性着哪，说不定跟着我们呢！”

  殷满棠坚持说。

 “呵呵，夫人不要多虑了，即便就是你说的这样，也无妨的， 反正我们是救的它，又不是害的它，你不要疑神疑鬼的了，我们赶 路吧，不远处就是东岳泰山了！”陈光蕊一边扶夫人上车一边笑嘻 嘻地说。

  二人过磁窑渡泗水之后，终于来到泰山脚下。由于殷满棠有孕 在身，他们并没有攀爬泰山的打算，只是带着一种朝拜的心情，通 过随身携带的官帖，在东平郡吏的关照下，入住在汉代创建的东岳 庙的侧房里。

  东平郡吏们招待二人吃过晚饭后，由于天气突变，下起了大雨、 刮起了大风，二人就早早安歇了。

  深更雨夜里，殷满棠做了一个梦，一个真真切切的梦——梦中， 那位垂钓的老翁，一身黑衣，头戴斗笠，又在风雨之中追赶上了他们， 他用手死死地拉住他们的木板车帮说 ：“你们不要再往前走了，前方 的路途太险恶了，你们赶紧返回吧！回家吧！”殷满棠就问他 ：“请 问老人家，前面的路途有啥险恶啊？我的夫君是去上任做官的，哪 能说返回就返回啊！您有什么化险为夷的良策吗？”

  老翁犹豫片刻，唉声叹气地说 ：“斗胆犯天，实不相瞒，你俩 前去的路途中有生死离别之灾难啊！不过，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天注 定的，想要化险为夷实在不太容易。我本来也不该多管闲事的，怕 触犯了天条，受惩罚。可是，看到你们夫妻俩那么恩爱，才决定化 身垂钓人，考验你们的 ；结果，又发现你们夫妻俩是那么重义轻利、 那么慈善行好，于是才顾不得那么多，贸然决定不惜泄露天机，也 得提前通知你俩此去的凶险。能不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只能看 你们的造化了……”

  在梦中被吓得一身冷汗的殷满棠又问老翁 ：“难道你说的这些凶险都是天意吗？我们陈、殷两家世代行善积德，怎么会有这样的天 谴天诛呢？请老人家指点迷津。”

  老翁坐上车厢，后来她又觉着是老翁坐在了床头上，低声对 她说 ：“你丈夫上辈子做将军时，为主子争夺江山，南征北战，血 流成河，荼毒不少生灵，甚至错杀不少无辜。他冲锋陷阵，戎马半 生，到后来才终于意识到了这点，果断解甲归田，但为时已晚，苍 天念他在晚年有悔过之心，才让他托生到慈善的陈家，但也只给他 二十二年的阳寿，以观后效，再定来生……至于你嘛，前生前世并 没有什么过错和功德，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平民百姓，但今生今世 嫁到陈家，也难免受到牵连……再往后的事情，我也看不清楚了， 也不敢多说了……”

  殷满棠一把抓住老翁的手，用一种苦苦哀求的口气说 ：“我早已 听出来了，您老绝对不是一般的凡人，您肯定还知道一些情况，您 肯定会有办法拯救我们，求求您了！”

  老翁赶紧挣脱她的双手，万般无奈地说 ：“我也只是有些修为和 道行的精灵，那天你遇到的垂钓者和竹篓的灵龟，都是我，那是我 施的分身术。说实在的，我尽管可以占卜人世间的一些事情，但对 于你家这种有因果报应的祸患，也是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天意难 违啊！”

  说到这里，老翁起身就想走。看殷满棠哭哭啼啼的样子，他又 从衣兜里掏出一件黄澄澄的东西，伸手放在她的枕边，一脸无奈地说 ： “这个还给你吧，到时候也许有些用处，所谓花钱免灾嘛。”

  说罢，老翁忽悠一转身就不见了踪影。殷满棠大声呼喊着惊醒 过来。

  被她吵醒的陈光蕊赶紧问她 ：“夫人怎么了？你大喊大叫干什 么？你在喊叫谁人啊？”

  殷满棠一把搂紧丈夫，把刚才的梦境从头到尾向他述说了一遍。 陈光蕊听后说 ：“原来你是做梦啊，不要有什么疑虑和担心，都

  说梦是相反的嘛，也许我们的此行一路顺风、大吉大利呢！再就是， 这我们不是刚刚放生了一只乌龟吗？近日的话题也老是有关垂钓翁 和灵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没关系的，不要多想，朗朗乾坤， 去路光明！”

  也许是陈光蕊在尽力安慰自己的夫人，也许他真的不相信什么 梦境。看他这样自信和不在意，殷满棠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再坚持 什么。因为她知道，夫妻俩的这次远行不是私自外出，而是去履职 赴任啊！丈夫挑灯夜读，暗下苦功，就是为了这功名、为了这官职吗？ 哪能说退却就退却啊！官途无退路啊！

  听着丈夫又响起的鼾声和窗外的风雨声，殷满棠再也无法入 睡，她尽管主意已定，无论如何也要陪丈夫一路远行，哪怕天涯 海角、哪怕赴汤蹈火。可是，刚才的梦境，她的确是半信半疑、 忧心忡忡啊！

  天色终于泛亮了，她侧过面来轻轻翻转身体时，感到枕角凉森 森的，她抬手一摸，握住一个沉甸甸的硬东西，拿到眼前一看，她 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那个已经给了垂钓老翁的金锭吗 ? 怎么又 回到枕边了？！这铁的事实，让她坚信那个可怕的梦境不是梦境， 那是真的！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担心……可是，听了夜半夫君的那 番话，她真的又不忍心将这金锭的事实告诉他，怕他无所适从，进 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她暗下决心 ：将把这一切的一切都埋在心底，天大的忧 戚和恐惧，都独自承担和面对。于是，她把那个金锭偷偷塞进自己 的衣兜。夫君醒来之后，她强装笑脸，催促赶路，她心想，早日赶 到无棣，入住官府，也就逢凶化吉、高枕无忧了。

  谁知，刚过泰山，在一条崎岖不平的山道上，马车突然走不动 了。陈光蕊下车一看，车轮下有一只乌龟一样的大卵石，正巧挡住 了车轮的去路，他倒车之后，绕开了这块大卵石，谁知刚走没多远， 车又走不动了，下车一看，挡道的还是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大卵石。 他本来不想把这种神奇而怪异的事情说给爱妻的，可是，这次停车， 殷满棠已经走下车来，她往车轮下一看，看到的不再是夫君眼中的 卵石，而是那只他们放生过的大乌龟。她赶紧蹲下身来，嘴里念念 有词，祈求它闪开，让他们继续赶路。那只乌龟迟疑了一阵，万般 无奈地爬下了山坡。夫妻二人都心怀不安，而又暗自为对方考虑， 为对方遮掩。

  随之而后的路程上，殷满棠遇庙烧香，见佛就拜，默默跪地为 夫君，为他们这次远行祈祷和许愿。

  陈光蕊深知爱妻的心理，也提高了警觉和警惕，他赶着马车一 路飞奔，不再游山玩水，不再走走停停。

  夫妻二人终于一路平安地抵达无棣的地界，眼看就要到达无棣 县城，但在途经庆云的刘村，乘船渡汾水河时，冤家路窄，被水贼 刘洪盯上，他见殷满棠娴静漂亮、楚楚动人，遂起歹心，招呼他的 手下们不由分说将陈光蕊捆绑起来，准备投河。殷满棠一看傻眼了， 以为他们意欲谋财呢，就赶紧从衣兜里掏出了那个黄澄澄的金锭， 拱手送给水贼。陈光蕊一见那个金锭，更加地心灰意冷了——他知 道爱妻所讲的梦境不再是简单的梦境，而是一种预兆和魔咒了。他 对爱妻说 ：“看来真的是在劫难逃了，你如果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无论如何也要把肚里的孩子生下来，抚养成人……”殷满棠满眼泪花， 默默点头。

  之后，她一遍遍地哀求刘洪放了自己的夫君，她对刘洪说 ：“你 只要放了我的夫君，什么条件都可以……”

  刘洪拿着从陈光蕊身上搜出来的官帖，冷笑一声说 ：“你夫君是 皇帝的命官，我如果把他放了，他能饶了我吗？官府能饶了我吗？ 事已至此，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痛下杀手了！至于你这个漂亮娘 子嘛，我还真的不忍心、不舍得，我得留下你这条命……”

  说完，刘洪就让手下们在陈光蕊的身上系上一块中间带眼的大 石板，船至河心时将他推下河去。看着殷满棠撕心裂肺地大哭大闹， 一心想随夫君一起投河自尽，刘洪连忙又命手下将她暂时捆绑起来， 嘴里塞上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