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神龟化身护玄奘

   水贼歹毒伤天良，无辜幼儿也不放。 娘写布条缝身上，丫鬟一副好心肠。 生死离别古今有，神龟化身护玄奘。

   陈光蕊被水贼害死之后，殷满棠本想一头撞死或咬舌自尽，跟 夫君而去的，可是，一想夫君临死前跟她说的那番话，她又犹豫了。 她暗自思忖，打算忍气吞声，忍辱受难，等把孩子生下来，为孩子 找个生路之后，再做了断。

  被刘洪弄到他家之后，她对刘洪说 ：“我已怀有身孕，你绝对不 能碰我，不然我就一头撞死。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你想怎么着 都中……”并不缺少妻妾的水贼刘洪，望着眼前的美人，从长远打算， 也只得暂时顺从了她。

  初秋时节，殷满棠在抑郁苦熬中产下一名男婴。看着呱呱坠地 的婴儿，她的内心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既为陈家有后感到欣慰， 又为孩子的安危忧心忡忡。她知道刘洪这个早已泯灭人性的贼寇什 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于是，在生下男婴之后，她对刘洪说 ：“等孩 子满月了，我就和你成亲，就随了你。可你必须保证孩子的安全，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只有死路一条！”阴险狡诈、心怀鬼胎 的刘洪，望着一脸严肃，更加美丽诱人的殷满棠，只好再次答应了 她的要求。

  在孩子满月之前，殷满棠早已偷偷地写了孩子的身世，以及夫 妻二人在路途上遭遇的一切，并将写好的布条缝在孩子上衣的内襟 里。她打算等孩子快满月时，找个机会或借口将孩子送出去，或者 带着孩子逃出去。她还准备了一把剪子，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打 算与刘洪同归于尽。

  谁知，还没等孩子满月，殷满棠就突然断奶了，怎么也挤不出 奶水了，就在她着急万分时，刘洪过来对她说 ：“断奶很正常，我给 孩子找个奶妈，这事好办的很……”

  刘洪走后，刘家一个十二三岁的心眼好的小丫鬟，趁给殷满棠 送饭的时候，悄悄告诉她，突然断奶是刘洪使的坏，是他在殷满棠 的饭菜里下了断奶的药。这个小丫鬟还神色慌张地说，刘洪借给孩 子找奶妈，目的是为了将他们娘俩分开，然后再把孩子卖了或害死。

  殷满棠一听，吓得差点晕过去，脸都吓灰了。小丫鬟就咬咬牙说 ： “姐啊，你不要怕，我也是刘家的受害者，也是被刘洪抢来的，我的 父母双亲也早已被刘洪害死了，我与刘洪有不共戴天之仇，今天我 已拿定了主意，决定救你们娘俩出去……”

  接着，小丫鬟告诉殷满棠，等到次日的凌晨时分，天刚刚发亮 的时候，她再过来掩护她娘俩逃命，殷满棠就说 ：“妹啊，那你咋办 啊？”小丫鬟说 ：“姐不用管我，等你们娘俩出逃之后，我再想法办 逃走，也许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再就是，即便逃脱不了，也没什 么遗憾的，我早就不想活了，如果能救你们娘俩逃出虎口，姐再 想法为我们报仇，我即便死了，也算死得有意义了，也可以死得 瞑目了！”

  翌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刘家的大门刚刚开启，小丫鬟就匆匆 忙忙地过来了，一进门，她就催促殷满棠换上她的丫鬟装，她则换 上殷满棠的服饰，就连发型二人也相互修改伪装了一下。小丫鬟告 诉殷满棠，凌晨时分，轮值看门的老头儿眼色不是很好，耳朵也不 是很灵。到时候，只管抱着孩子往外走，不要管他。他如果追问， 就说是刘洪安排的，让他闭嘴。

  在小丫鬟的催促下，殷满棠换上服饰之后，泪就下来了。她一 把搂住小丫鬟，泣不成声。小丫鬟就说 ：“姐啊，不能哭了，你赶紧 抱着孩子出逃吧，再迟就来不及了。”殷满棠摘下手腕上的玉镯给小 丫鬟戴上，又把怀里的剪刀掏出来递给小丫鬟……

  按小丫鬟的指点，殷满棠哭别素昧平生的小丫鬟，趁刘家人还 在睡梦之中时，抱着孩子径直走出刘家大门。当她迈出高高的门槛时， 看门的老头儿，只轻声问了一句 ：“这么早就出去啊？”

  殷满棠只轻轻点点头，就异常顺利地逃离了魔窟。可是，她的 内心一点也不安宁，一是担心着小丫鬟，二是不知如何才能找到当 地衙门。

  就在殷满棠刚刚逃出刘村，来到汾水河边时，她突然听到身后 的道路上闹哄哄的。狗咬的声音、喊叫的声音，嘈杂不止，越来越近。 她担心是刘洪发现了情况，率人追来了，就赶紧躲进了河岸边的林 木草丛里。

  果不其然，就在她刚刚躲进草丛里后，刘洪就带着几个打手气 势汹汹地追了上来。但他们并没有发现躲在草丛里的娘儿俩，孩子也 很配合，眨巴着惊悸的眼睛，撇着小嘴，就是不哭。

  刘洪他们在离娘俩不到两丈远的岸上停了下来，就听刘洪说 ：“跑不了他们！这是老子的一亩八分地儿，小妇人扎翅难逃！二狗去 渡口那边蹲守，大海和小滨去县城门外堵截，哪个环节放走了娘俩，我灭你们全家！老子先回村里收拾那个小丫鬟，今天给她开苞！不 老实就开膛！”

  一干人马分头离开后，殷满棠吁了一口气，但她并不轻松—— 按刘洪的安排，她还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看看怀里的孩子，想想死 去的夫君，她无助而凄苦地泪流不止。

  就在她无助无望怀抱孩子蹲在草丛里发呆时，恍惚间，就像幻 觉一样，她透过树丛发现河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黑衣老者， 正朝河水里抛下鱼钓，坐在河滩上钩鱼。她揉揉眼睛，心里一激灵 ： 这不是那位曾经遇见的，以及梦中出现的老人——老鳖精吗？

  来不及多想，她起身朝河边匆忙走去，她知道孩子有救了。 当她走到老者身后时，老者头也没回，小声对他说 ：“你受苦受

  难了！而世间受苦受难的，又何止是你啊！” 殷满棠的眼泪一下子就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地，她幽幽地说 ：“我受再多再大的苦和难都无所谓的，只要我的孩子能平安无事，能 长大成人，能不再受苦……”

  听到这里，老者突然站起来，他怔怔地看着殷满棠说 ：“可怜天下 父母心啊！你真是一位好母亲，一个好夫人，一个好女人。可惜这 个人世间，有时候居然容不下美好和善良，苦了你们这些芳灵蕙性 了！不过，你尽可放心，你的孩子就交给我吧，他是命大之人，且 是不凡之人，苍天大地、佛道诸家都会保护他、仰仗他的……你这 个做娘亲的行善积德也算有果有报了！”

  殷满棠听得一头雾水，但她隐隐约约地在内心感到欣慰和自豪。 她这时发现，老者盛鱼的器具不再是竹篓，而是一个长方体的木匣，里面还铺着黄色的绸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没等老者发话， 她就赶紧将怀里的男婴放到木匣里，滴滴清泪也随之落下。这时， 一直不哭不闹的男婴，突然大声啼哭起来，而且用一只小手死死地

抓紧娘亲的手指，久久不肯松开。殷满棠的心一下就碎了，但她并 不绝望，因为她相信了老者的话……眼前的这位黑衣垂钓老翁，就 是她世间最亲最近最可信赖的亲人！

就在娘俩在河边哭得难舍难分之际，河岸上突然跑过来一位女 子，她来河边二话没说，纵身就往河里跳，被黑衣老者伸手拦下了。 这时，泪眼惺忪的殷满棠认出来，这个女子也是刘洪家的一个丫鬟。 她终于挣脱孩子的小手，起身喊道 ：“好妹妹啊，是你啊！你这是怎 么了？”

女子看到殷满棠之后，先是一愣，接着泪流满面，她对殷满棠说 ： “姐啊，在你出逃之后，刘洪那个禽兽回到你住的那间厢房里，意欲 糟蹋那个穿戴着你的服饰的小妹妹，可是性情刚烈的小妹妹不仅奋 力反抗，还用剪刀一下刺破了刘洪的喉管，接着又刺破了他的心脏， 剪断了他的肠子。刘家其他人闯进屋来，拖出刘洪意欲施救时，小 妹妹一把火把那间厢房给点了，她自己也被刘家人堵在里面了…… 而且，刘家人放言说，要让所有的丫鬟给刘洪陪葬，我伺机逃出来， 宁肯喂鱼，也不为那个禽兽、那个歹人陪葬啊！”

“小妹妹的尸首呢？我得亲手安葬她！”殷满棠歇斯底里地说。 “不行啊，一是小妹妹的尸首恐怕已经成灰了，已经升天了 ；二 是你如果再回到刘家，肯定会被他们逮住，再想脱身就难了，难道

你不怕为刘洪陪葬吗？”这个丫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这时，男婴抬头看了看跪地的母亲，又啊啊地哭了两声，就不

再哭泣了，闭上小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老者见机，就将木匣的 上盖轻轻关闭了，他万般无奈地对殷满棠说 ：“天底下又多一次生死 离别，你多加珍重吧！但愿今生今世你和孩子还能有重聚的机会！” 殷满棠一听，扑腾跪地，对老者说 ：“感谢上苍！感谢您！也拜托您 老人家！只要孩子平安无事，我别无他求！”

 接着，老者又关切地对殷满棠和那个丫鬟说 ：“你俩也不可在这 河边久留的，刘家人定会追来的，我和孩子也该启程了……”

 殷满棠跪地不起，眼泪横流。丫鬟一眼迷惑地看着老者将盛有 男婴的木匣轻轻放入河流，他自己也毫不迟疑地跳入深水。接着， 那个浮在水面上的木匣，就像长了鳍一样，顺水快速地飘走了。

 这时殷满棠反而不哭了，她不再跪着了，她折身坐在河滩上， 目光呆滞地目送小木匣越漂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