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潜水入地化山岗

潜水入地化山岗，救苦救难敢担当。 点化食物为众生，学子终于知名堂。 凡圣之间差一念，萤虫虽小亦光芒。

娘俩共撑一把雨伞，毅然决然地推开房门，又打开了院门，往 街上一看，立马傻眼了——除他俩立足的地方还有几座房屋外，整 个的村庄都被洪水吞没了，一眼望去，尽是波浪翻卷、浩浩荡荡的 滔天洪流。奇怪的是，娘俩立足的地方，也就是他们的宅院地基， 不仅没有遭受洪水的吞没，还高高地凸现起来，像一个顶峰比较平 坦的山头。更奇怪得是，闻声望去，全村的男女老幼，都集中到了 她家屋后一块比较平整的高岗上，有伞的打着伞，有蓑衣的穿着蓑衣， 有斗笠的戴着斗笠。没有这些雨具的，则都头顶硕大的荷叶。许多 大人和小孩子的手里还都拿着成熟的莲蓬和菱角，有的津津有味地 咀嚼着，有的旁若无人吞咽着。

小海流一下看傻眼了，愣怔了一阵还没回过神来，还觉着像是 在梦中——这平平坦坦与邻居的地基没有太大差别的地基咋就突然 高起来了，像一座大大的山头似的。他转脸看看梁氏，娘亲也是一脸的诧异神情。她见小海流奇怪的充满疑问的眼神，就小声对他说 ： “看到没，孩子，神仙显灵了，不该咱家、咱村遭灾遭难……”

这时，娘俩的身边已围拢过来许多的邻居。有的说 ：“你娘俩可 出来了，我们还正为你娘俩担心呢！”有的说 ：“确实是神仙显灵了， 这猛然间就凸起一座山，咱村的百姓没有一个被洪水冲走的！”有 的说 ：“奇怪得很，不仅凸起一座山，洪水还漂来许许多多的莲蓬和 菱角，还有大片大片的莲叶，不仅救了咱们村民的命，还解决了吃喝、 避雨等问题……”有的说 ：“这得感谢你家的教书先生，刚开始的时 候，是他招呼人们集中到你家屋后的。可是，就在人们都应声而来 之后，他却不见了，他是不是回到你家屋里了？他怎么没和你们娘 俩一起出来啊？”

“……”梁氏东张西望欲言又止。 “是啊，我家的教书先生呢？他说出来看看情况，就再也没有回来，屋里没有他啊！你们看到他去哪里了吗？”小海流惊得瞪大了 眼睛，一连串地问问这个，又问问那个。邻居们也都吃惊不小，都 非常诧异和担心，都说当时洪流太急，都光顾着奔命了，谁也没有 注意你家先生去哪里了，还都以为他转身进门回你家了呢！

“嗨”小海流的眼里立时就溢满了泪水，他急得抓狂，拉着梁 氏的衣襟问，“娘啊，这可咋办啊，我说得出来看看吧，先生他到哪 里去了啊？是不是掉到水里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到四周的水边看 看！”

“嗯，啊，孩子啊，你不要太着急，先生不会掉水里的，他做事 稳妥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梁氏已感知这座凸起的山头就是神龟 变的了，但她还是想瞒着小海流，不想让他过早了解自己的身世和 过多事情。于是，她又见机行事地说，“他一定平安无事的，说不定 在哪里坐着钓鱼呢。我们一起去找找他吧！” 

娘俩和跟随着寻找的村民们在山头的四周找寻时，梁氏还在心 里念叨 ：神龟啊，你赶紧再点化一下啊，让你自己显个形，应付一 下啊！

她这样想着念叨着的时候，她还用脚狠狠地踩踩、跺跺脚下的“山 坡”，盼着他能立马显灵，再变个老先生出来。

可是，他们在山头下方的水边转悠了一大半圈了，还不见老先 生的踪影。梁氏就寻思，这个神龟看来也只能一次化身一个物象， 没有分身术啊！

娘俩带领一帮人围着“山头”找了两圈，又到“山顶”、“山腰” 等地寻找了一番，依然没有见到老先生的踪影。

小海流早已是泪流满面了，他对梁氏说 ：“娘啊，先生看来是凶 多吉少啊！我得下水摸摸他去，不能这样放弃！”

说着说着，他就下腰脱鞋，一副准备跳水的样子。 梁氏一把拉住他，将他揽在怀里，小声说 ：“傻孩子，娘不是给

你说过吗？先生不是一般的凡人，他哪会落水淹死啊！你听娘的话， 放心就是了，洪水过后，他就自然回来了，他是在忙着为老百姓御 洪免灾啊！”

小海流就撇嘴哭起来，他揪心地看着一望无边的洪水，急得直 跺脚，他几次想挣脱梁氏的怀抱，都被梁氏拉回来了。他哭了一阵， 小声问梁氏 ：“娘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安慰我的吧？都是真 的吗？”

梁氏默默地点点头。

他又问 ：“娘啊，你说先生不是一般的凡人，是什么意思？他不 是凡人，是什么人啊？难道真是不怕水淹的老鳖精吗？”

梁氏听后浑身一颤，她定定地看了看小海流，然后对身边的村 民说 ：“好心的左邻右舍啊，你们都去照应各自的家人和财物吧，我家小子有些伤心和担忧，都急得说胡话了，让他静一会儿吧！” 领居们一听，就都散开了，各顾各的家人去了。 这时，梁氏才小声问小海流 ：“孩子啊，你刚才怎么说起什么老鳖精了？怪吓人的，你是听谁说过这个世上有老鳖精的啊，还是自 个想的？”

“我是年前听邻居的小伙伴说的，这有啥吓人的，那个小伙伴听 他奶奶说的，老鳖精不害人，还经常救人。”小海流眨巴着一双炯炯 有神的大眼睛说，“娘啊，你先告诉我，先生咋不是凡人的？他是天 上的神仙？还是水里精灵？”

梁氏听得一怔一怔的，她看看脚下的“山头”，望望滔滔的洪水， 看看得救的邻居，不知如何是好。回过神来后，她又亲亲切切地看 着聪明透顶的小海流，不知说什么才好。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不仅 法明方丈和神龟都交代过要暂时保密，她也真的不想让孩子的心 灵过早地蒙上神秘的色彩。毕竟，对于小海流来说，有关老鳖精 的事情不是故事和传说，而是他亲身的经历和别样的身世。这和 他的小伙伴们从奶奶爷爷那里听来的故事是截然不同的，不是一 回事儿。

娘俩僵持沉默了一阵，看着小海流痛哭流涕、悲伤万分的样子， 梁氏心里一阵阵纠结。她担心孩子自此会闷闷不乐，会胡思乱想， 会一蹶不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深思熟虑之后，她小声地幽幽地 对海流说 ：“孩子啊，为了不让你迷惑和困扰，娘就实话告诉你吧， 多年来教你读书写字、陪你念经诵文的先生，就是你所说的老鳖精 变的，正像你的小伙伴讲的那样，这个老鳖精也是救苦救难、助人 为乐的好精灵，不是那种专门残害人的妖魔鬼怪，他是一种圣物、 灵物和仙家，他和人世上的那些善良美好的心灵是一模一样、别无 二致的。实话实说吧，我估计我们脚下的这个‘山头’正是你的先生变成的或点化的。而且变成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是点化的，我们 找他的时候，他应该显形现身让我们看见才对的……”

小海流神情专注地听着，他盼着娘亲有更深入的诉说和揭秘。 可是，梁氏考虑她和孩子的特殊关系，担心一股脑儿都泄露出来，

孩子知道她不是生身亲娘后，会影响娘俩的感情和关系。就没再把 小海流的身世和来历都说出来，应急说出了一部分，又用心隐瞒了 一部分。

小海流听梁氏一番揭秘之后，沉默片刻，并没显得迷惑和惊悸， 他用小手拍拍脚下的“山坡”，低语道 ：“你是先生变的吗？如果是， 先生啊，你可真够圣明的，真够善良的，真够有能耐的，你太不一 般了，太让人佩服了！我能有你这么个神明的先生，真是三生有幸 啊！”

一听小海流的这番话语，梁氏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声说 ：“孩 子啊，你咋净说大人话啊你！有学问的人说出话来真的就是不一 样啊！”

小海流也搂紧梁氏，眨巴着澄明的大眼睛，小声问 ：“娘啊，你 如实告诉我，你是凡人吗？我是凡人吗？经常来我们家的法明方丈 是凡人吗？这些遭遇洪水的受难受苦的邻居和乡亲们是凡人吗？在 我接触的人当中，还有哪个是老鳖精变的呀？”

梁氏再次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她思虑片刻之后，小声对小海 流说 ：“我告诉你，就先生是精灵变的，其他的都不是，起码娘亲是 真身肉体，至于今后你还能不能遇到像先生一样的天地圣灵，就看 你的造化了。再就是，在我看来，在我的心目中，所有的人，所有 的生命，都不是凡人和凡胎，都是有来历、有其根源和背景的。有 的人在有生之年努力拼搏、励精图治，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取得 了不平凡的业绩，那么这个人就不是平凡人 ；有的人在有生之年不思进取，庸庸碌碌，一生一世无所作为，无所建树，那么这个人就 成了凡人。当然，我这里说的‘凡人’与普通百姓这样的凡人还是 有区别的，不是一码事。生命也是一样，有些生命顽强不屈、坚持 修炼，最终现出生命应有的光芒，甚至最终成道成仙 ；有的生命， 昏昏迷迷，自甘堕落，最终也只能沦落成一坯泥土……”

小海流听得入了神，他特别惊讶和敬佩地对梁氏说 ：“娘啊，我 觉着你也不是凡人！真的，你和法明方丈有太多的共同之处。”

梁氏把小海流搂得更紧了，她附在他耳边说 ：“孩子啊，你肯 定也不是凡人，娘是没法和你比的！其实，只要我们在活着的时候， 努力过，信仰过，有过切切实实的追求和求索，我们就是不平凡 的……凡、圣之间，也就只差一步，或者一念之差……生命本身无 差别、无贵贱，这也就是佛教所倡导的平等。凡是能给这个世上带 来光明或是能给人们的心灵带来光明者，都会留下他们各自的生命 之光和心灵的轨迹，就像萤火虫，尽管渺小，却是光明的使者和夜 的精灵……”

这时，娘俩同时感觉到，脚下的“山头”动了动…… 娘俩的心也同时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