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狭路相逢战李玄 

兖州城西小河畔，河湾有个天然潭。 深不见底通东海，神龟居住藏大仙。 嵫阳山下鸟儿洼，狭路相逢战李玄。 

为了玄奘的成长和成才，在远离兖州的庆云县，在汾水河畔的 康家庄，嵫阳先生勤勤恳恳、孜孜不倦地抚养施教十多年，等小玄 奘在金山寺皈依佛门之后，他才终又返回“故乡”的深潭。本想在 这里，颐养天年，可是，一系列的遭遇和扰乱接连不断。

作为九州之一的兖州，曾经是黄帝大战蚩尤的疆场，至今犹存 的蚩尤冢，就在曾经隶属于兖州的汶上县南旺镇 ；这里也曾是大禹 治水定州之地，民间流传着有关大禹的不少近乎神话的传奇故事 ； 另外，兖州一带不仅是轩辕黄帝的诞生地，也是孔、孟、颜、曾诸 位圣人的诞生之地……这是一片神奇神秘的古老圣土。

嵫阳先生从金山寺返回兖州的深潭之后，家人告诉他，在他不 在家的时候，曾经有一个驼背的老者来访，好像说这汪古潭本来是 他家的地方，以为我们是路过的，住上一段时间就走，他们才暂且 移居到不远处的嵫阳山下鸟儿洼，还说让你回来后去鸟儿洼找他说说事儿。家人还说，一看驼背老者也不是凡人，肯定也是天上的精 灵或地上的大仙。

嵫阳先生一听，心里就猜个十之八九了——他早年客居这潭水， 就发现这古老的潭水曾经有其他精灵住过，水底现成的宫殿就说明 了一切。但他借居一段时间之后，未发现其他的精灵出现，他才心 安理得地长期居住下来，并在这里生儿育女，把这里视为侨居人间 之后的第二故乡。一住就是这么多年。当然了，神灵的时间和人间 是有所不同的，常言说“洞中一袋烟，世上已百年”，就是这个 道理。这么多年来，在那个驼背老者看来，也许只是人间的三五 天时间。

想到这些，嵫阳先生当即决定去鸟儿洼寻找那个驼背老者，他 相信老者说的话，他相信这个古潭应该是这位驼背老者的旧居。

可是，当他匆匆忙忙心怀歉意地来到鸟儿洼时，左寻右寻，四 处打听，不仅没有寻见那个驼背老者，还无辜被人指责、驱赶，发 生了一场不可避免的大战。

事情是这样的。当嵫阳先生心怀歉意地赶到鸟儿洼，四处打听， 正在寻找驼背老者时，在鸟儿洼北岸的一条林荫大道，遇到一个手柱 铁质拐杖的满脸胡须的汉子。他看着到嵫阳先生之后，气愤地拦住嵫 阳先生，眼底闪一抹凌厉的目光，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嵫阳先生，大声 斥责道 ：“鳖儿，你还不甘心是吧？怎么又回来了？找死啊！”

嵫阳先生被猛地一吼，一头雾水，不知这个看上去特别莽撞的 汉子在说什么。他试探性地朝汉子笑笑，小声说 ：“这位好汉，你说 的话，我听不明白，什么鳖儿，找死的？”

不料，嵫阳先生这么一笑一问，汉子更愠怒了，他简直是暴跳 如雷了，厉声喝到 ：“大胆妖孽！你以为变化个人形，就人模人样的， 我就认不出你了？你胆敢再来这里祸害众生，我就真的不客气了，我才不管你是何方精灵、何方神灵呢！只要不检点，只要胡作非为、 为所欲为，我就不客气了……”

“慢、慢，”听到这里，嵫阳先生尽管还是一头雾水，但他听出来， 面前的莽汉不仅不是坏人，还是一个颇有侠肝义胆的善者，于是他 打断莽汉的话说，“好汉息怒，你慢慢说来，我咋听着，咱俩是一场 误会呢？”

“什么误会？，你这个狡猾善辩的大胆妖孽！看我如何收拾你！” 莽汉说着，一瘸一拐地气势汹汹地朝嵫阳先生走近。嘴里不停地念 叨着，“看来，不扒下你的鳖壳，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莽汉话音未落，一根悬挂着一只大葫芦的铁质的拐杖已向嵫阳 先生迎头打来。

嵫阳先生一听鳖壳什么的，心里就知道肯定是产生误会了，是 他的近亲族类老鳖与这莽汉发生过什么纠葛和矛盾。但他来不及解 释了，巨型的铁拐夹带着呼呼的风声已经朝他的头部狠狠地砸来， 他一边躲闪，一边运用法力顺势将莽汉推出二三丈外。可是，莽汉 也不是好对付的角儿，只见他借着嵫阳先生掌力顺势一个离地旋身， 又是一记铁拐横扫，携风旋扫的猛劲儿不仅将他俩脚下的落叶带起 乱飞如蝶，就连身旁鸟儿洼里的水面也被铁拐的旋风带起一阵嗖嗖 作响的浪花。面对如此猛力地横扫，嵫阳先生只得就地一弹，腾空 而起，慌忙躲过霹雳凶猛的铁拐。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不可避 免地展开了。

他俩从鸟儿洼湖边的小径上，打到草地上，又从草地上打到树 梢上，再从树梢上打到水面上。一招一式，辗转腾挪，起起落落， 打得风生水起、树叶翻飞，不可开交。莽汉越打越有气，越打越来 劲，怒不可遏地一连使出几十个招招致命、你死我活的狠招，直到 嵫阳先生将他的铁拐硬生夺下，又将他扑倒在地动弹不得，这场对嵫阳先生来说，毫无来由的鏖战才算结束。 “你这个妖孽，我即使打不过你，我的同道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莽汉怒吼着，还想挣扎。 “我说这位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一见面就说我是妖孽呢，你听说或见到我做过什么妖孽的事吗？”嵫阳先生气喘吁吁，却用 一种平心静气的口吻对他说。

“没有搞错，我与你不共戴天！”莽汉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怒视 着嵫阳先生说，“你以为你变个人样，变个教书先生的模样，我就 认不出来你了吗？大老远我就看到你背上的鳖壳和伸头缩脑的原型 了！你得道成精，不造福一方百姓，却专门做坏事，残害良家少女， 你一定会遭天谴，会遭报应的！”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嵫阳先生一脸疑惑地看着莽汉说，“你 有说对的地方，我确实不是人间的一员，而且原来也不是人间的一员， 我确实背有甲壳，走起路来才会伸头缩脑的，可是，我来到你们人 间之后，就把这里当作第二故乡，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了，不仅 没做过一件坏事儿，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人间的事儿，还经常有报答 人间造福人间的想法和心愿，你怎么就一眼认定我就是胡作非为的 妖孽了？我俩之间肯定有误解和错判啊，看得出来，你是一位有道 行的兄弟，不是一般的凡人，可是，你的道法和慧眼似乎只能看穿 我是精灵化作人形，不是纯正的凡人，却不能正确辨别我内心的善 与恶，也不能正确辨认我的真实身份和来由……”

这时，莽汉不再挣扎，而是更加迷惑地看着嵫阳先生，小声说 ： “难道你不是鸟儿洼里祸害百姓的老鳖精？！”

“不是，我不是老鳖精，你再细致看看，”嵫阳先生松手、起身， 放开身下的莽汉，笑吟吟地说，“我祖上是青龙家族的精灵，来自月 宫的，按你的说法，也可以说是一只侨居人间的龟精吧。” 

“原来是这样啊！”莽汉不无困惑地坐起身来，弹弹身上的尘土 和草叶，定睛看着嵫阳先生说，“你不是祸害人间的老鳖精啊？我咋 看着你那么像呢……”

“呵呵，是像，”嵫阳先生笑笑说，“我也知道人间原本就有一种 古老而神奇的物种，长相与我特别像，那就是历来就特别低调又特别 隐忍的老鳖家族。不过，据我了解，老鳖精家族在人间可谓是非常本 分和特别善良的精灵，没听说他们有祸害人间的说法啊。”

“不，不是你说的这样，”莽汉已经变得和颜悦色的，而且还面 含一种歉意，看上去不再是一位莽汉，而是一位疾恶如仇、行侠仗义 的硬汉和智者。他伸手拉嵫阳先生坐到他的身边，小声而特别气愤地 说 “：我原来也一直以为老鳖家族本本分分，不是做坏事的主儿，可是， 前不久，有人亲眼看到一只老鳖精，大如磨盘，把一个在鸟儿洼浣衣 的女孩拉到了水里，把女孩活生生给害死了，女孩残缺不全的尸首， 就埋葬在离这里不远的山脚下，真是令人发指啊！”

“害死一个女孩，还尸首不全了？”嵫阳先生惊愕地问。 “是的，有人亲眼看到的！女孩的脸部和胸部都被妖孽给啃去吃掉了……”汉子咬牙切齿地说，“而且，我听说这个惨案之后，用我 的这个葫芦点化成一个妙龄少女，装着去曾经出事的鸟儿洼洗衣时， 居然又勾起那个妖孽的邪念，我又亲眼看到那个黑乎乎的家伙将我 的宝葫芦拉下水底，我接着使用法力想擒住它时，它却发觉了拉下 水底的不是少女，而是我的宝葫芦，赶紧逃走了。待我潜入水底时， 水里突然浑浊起来，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那个怪物早已不 见了踪影，再也找不到它了……”

“那么，请问这位好汉，你又是谁？又是何方神圣呢？”嵫阳先 生仍有许多疑问，“还有就是，那个黑乎乎的怪物也许不是老鳖精， 而是其他妖孽呢！”

“我叫李玄，外号铁拐李，你叫我老李就行了。”汉子抱拳施礼 道，“至于那个祸害人的怪物，让你这么一说，也许真的冤枉了老鳖 精呢！”

“嗨，你就是铁拐李啊！久仰，久仰！”嵫阳先生赶紧抱拳回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