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鸟儿洼畔嵫阳山 

鸟儿洼畔嵫阳山，小山不大有神仙。 别看山洞石桌寒，挥手之间酒肴全。 天地之间有缘由，仙灵相聚火头湾。 

面对不打不相识的仙人铁拐李，他感到异常亲切，心想，从此 之后，人间又多一位仙家高朋。就在他寻思着这些的时候，铁拐李 已从草地上站起，笑哈哈地说 ：“真是不打不相识啊！跟我到山上去， 把酒一聚，慢慢话来！”

嵫阳先生一脸喜悦地点点头。二位神仙有说有笑地沿鸟儿洼的 水边小径朝不远处的嵫阳山走去。

因嵫阳山和神龟所住的深水潭比邻，离得很近，而潭水暂时又 没有名字，神龟才在庆云一带落了个嵫阳先生的雅号。

他先前也在闲暇之余登过几次嵫阳山，可他却不知道这里居然 还住着人间的神仙。他也知道嵫阳山上有个深幽的山洞，可他从未 涉足半步。他毕竟是从月宫迁徙而来的精灵，初来乍到，一切都有 些慎小慎微的，不明情的地方，摸不清的地方，从不轻易涉足。

他跟着铁拐李来到处于山坡之阳的那个山洞，二位刚在一方石凳旁坐定，只见铁拐李轻描淡写地在空空荡荡的石凳上比画 了两下，四个菜一壶酒就热气腾腾地突然摆放在石凳上了。惊得嵫 阳先生一愣，他暗自寻思 ：人间修道而成的神仙真的是名不虚传， 神奇逍遥得很啊！于是他俩就盅来杯往地喝起酒来。

酒过三巡，嵫阳先生话归正题，他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铁拐李 ： “你见过鸟儿洼里的老鳖精吗？它们现在去哪里了？那个可怜的女孩 到底是不是它们残害的？你有没有伤到它啊？”

铁拐李把杯里的酒仰脸喝干之后，有些歉疚和悔恨地说 ：“我 当时不在现场，是听附近的村民说，有一个在鸟儿洼边洗衣的少女， 被一个大老鳖拉到水里去了，女孩被淹死害死之后，那个大老鳖还 把女孩啃噬撕咬得肢体不全了。我一听就被气得火冒三丈。因我之 前在鸟儿洼时看到过不止一个大老鳖，也看出它们已经不是普通的 老鳖，已经成精了，所以，我相信了村民的说法，料定那个不幸的 女孩就是洼里的老鳖精给残害的。于是，我挥舞我的铁拐杖就跳入 水底找到它们，要讨个说法。可是，被我找到的鳖精们，一个个都 不承认是他们干的，说鸟儿洼的物种多了，精灵鬼怪多了，我怎么 就知道是它们干的呢？我当时一听就沉不住气了，挥起铁拐与它们 打将起来。尽管它们也不是一般的生灵了，可是，面对我的仙气十 足的铁拐，它们还是渐渐招架不住，一个个被我打得头破甲穿，抱 头逃窜，都跑得无影无踪了……后来，有一天正午，我正在嵫阳山 上晒太阳时，有一位驼背的老者突然出现在我的身旁，似乎想给我 解释什么，我一看那个老者就是老鳖精变的，没等他把话说完，我 一跃而起，挥起铁拐就把它打成了一股青烟，它临走撂下一句话， 在天空中回荡，‘仙人啊，我们冤枉啊……’就朝杨家河那边悠悠飘 去了。听他说冤枉什么的，我尽管不信它的话，可也不再去追。所 以今天遇到你时，又以为是遇到老鳖精了……” 

“呵呵，说实在话，我这次就是专门来找那个驼背老者的，来找 那个想向你解释的老鳖精的，”嵫阳先生将手里的半杯酒喝干之后， 看着铁拐李的眼睛说，“我现在居住的杨家河畔那个深潭，估计就是 它们老鳖精的故居，它们是看我懵懵懂懂地自天而降，又从东海迢 迢遥遥地落脚这里，为了给我腾出一个落身之处，才抛家舍业地丢 下它们自己的故居，举家搬到了鸟儿洼。这样看来，它们不像是妖 孽恶魔，倒像是有菩萨心善的好精灵啊！”

“嗯，要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个女孩肯定不是它们残害的，是我 错怪了它们！”铁拐李更加歉疚地说，“这样吧，我俩吃饱喝足之后， 一同去河湾那边去找找它们吧，也许它们被我赶出鸟儿洼之后，又 举家迁到河湾。”

“嗯，就按你说的办，找到它们一问，也许它们能提供有价值的 线索，帮助我们找到那个残害女孩的真凶。”嵫阳先生赞许地对铁拐 李说。二位神仙，放下酒杯，腾云架雾地飞到并不算远的河湾时，天 色已晚，太阳已落山了。从空中俯视布满杂草和苲草的河湾，不见有 任何动静，风平浪静的，连点波纹和漩涡都不见，更不见任何的妖气 和魔瘴。铁拐李就说 ：“看着地儿，不像有怪物居住啊……”

“嗯，这正说明老鳖精们不是妖魔鬼怪，”嵫阳先生笑笑说，“我 也是水族的一员，我了解它们的习性和生活规律，这个时辰，老鳖 们和火头精们都该沉静下来，准备入眠休息了。我先入去水看看情况， 如果老鳖精们真就在这里居住，我再出来叫你。”

“好的。”铁拐李捋捋胡须，会意地一笑。 嵫阳先生一抖身躯，像一只捉鱼的鹭鸟，直接入水而去。在一片蔚蓝的水中，在一片翠绿葱葱的苲草深处，很快找到一个一看就 是临时搭建的院落，院落的门口，端坐着一位看上去有些驼背的老 者，他正笑吟吟地看着突然而至的嵫阳先生。没等嵫阳先生发话，那个驼背老者就站起身来，一脸和蔼地说 ：“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来 的，因为前些日子出了些事情，我暂时不在鸟儿洼那里了，你是月 宫来客，在我们这个族类中，你是最神通广大的角儿！你会给我们 这个族类带来幸运和荣耀的！”

嵫阳先生一听，差点流下泪来，心想，这么多年，尤其是这些 天来，老者遭受这么多的委屈和误解，居然还这么和蔼可亲，实在 是难得、可敬啊！他向前施礼道 ：“前辈德高望重、宽宏大量，凡事 总先考虑别人，总先照顾别人，我先前落脚深潭时，真的不知道您 和您的全家是为了我而匆忙搬走时，我还以为那水底的宫殿是多年 前就被先主们遗弃的遗址呢，实在是抱歉！实在是感恩！实在是对 不起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不用歉疚和客气，在你沿黄河岸去东海 的时候，我正好遇到过你，你还记得在岸边遇到过一个撑船的黑衣 人吗？他还主动和你打招呼，问你喝水不。那个人就是我变的，我 当时正好去黄河看望一个出嫁不久的女儿，正遇上天蓬元帅送你降 落在黄河岸边。我远远一看，你长得和我特别像，再仔细瞧瞧，我 俩的模样又不尽相同，而且你那神色和灵光我一看就是天外来客。 在你落脚黄河，天蓬元帅去东海的时候，我在半路上拦住了他，向 他打听了你的来路和背景，以及你在月宫遭受的委屈和不公。那个 时候，我就决定像迎接远方的亲人一样地迎接你，接待你！”驼背 老者一边拉着嵫阳先生的手，把他往家里领，一边喜不自禁地说着 念叨着，“你还记得你在去东海的路上遇到的另一个路人吗？他还陪 你一路向东走了一段路途，当你向他打听人间哪个地方水土比较好、 比较适合安身时，他向你当即推荐，说九州之一的兖州比较好，那 里是圣人的故乡，也是佛教和道教很融合很兴盛的地方，并详细告 诉你从东海来兖州的路径，而且在你来到兖州之际，他又化作一个在河畔垂钓的老者，给你讲杨家河河湾的深潭直通东海什么的……” “哦，这么说，你就是那个故意让我遇见的路人和垂钓的老者， 是你把我引领到兖州，并腾出你的家，把那个深潭让给了我？而且，当你得知我即将从庆云返回兖州时，你来到深潭，告诉我的家人一 些事情，让我去鸟儿洼找你。难道，这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一切， 都在你的预料之中了吗？”

“是的，是的，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来的，而且，还不是你自个 来的，呵呵呵……”驼背老者笑着说，“起码，我俩该见见面了，我 俩的缘分肯定未尽，不过，你得先去把李仙人叫上，一块再进家聚 谈！”

“那好，我们一块出水叫他！”嵫阳先生拉上驼背老者的手一同 往外走，并一同浮上水面，朝站在暮霭中的铁拐李呼喊和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