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长安街头故人见 

静修十年刹那间，法池石龟留感念。 策马扬鞭秦叔宝，长安街头故人见。 多少梦境有真意，灵感寺里说灵感。 

嵫阳先生为玄奘娘俩鸡鸣而驾，马首是瞻，陪伴娘俩走亲访友， 上坟焚香，在偃师一带奔忙了几天。然后又陪伴娘俩南渡洛河抵达 龙门之南的净土寺。待玄奘入寺入住安稳下来之后，他又护送泪眼 莹莹的殷满棠回到东海之滨的海右庵。然后拜访金山寺，与法明方 丈会晤话别后，又顺路回到兖州城西的深水潭，与家人投聚。之后， 便顺天意遵嘱托，一门心思地回到玄奘的身边，幻化隐身地护持玄 奘学佛修行。

心高志广的小玄奘，不辜负娘亲和法明方丈的期望，不辜负嵫 阳先生的常年护持，他夙兴夜寐、宵旰攻苦，十年如一日地颂研经 藏、刻苦志学。日月轮转，沧海桑田，就在玄奘刻苦攻读，在佛法 中畅游时，山门外的社稷也早已改朝换代了——在他 16 岁的时候，公元 618 年 5 月，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西北）的贵族之后李渊， 趁隋末天下大乱，乘势自太原起兵，一举攻占长安，势如破竹，很快统一了九州方圆。李渊称帝，国号唐，定都长安。 值得重述的是，在公元 618 年年底，孑然一身、年近三十、身居齐州趵突泉的姜兰，嫁给了李渊的宗室、齐州公李世都，成为当 朝重臣的继室夫人，并于次年为齐州公李世都生下一子，她感念灵 龟嵫阳先生的救命之恩和赐福大德，给儿子取名李灵龟。李灵龟小 小年纪就聪明过人，堪称神童，后来受到唐太宗李世民的青睐，经 太宗皇帝授意，李灵龟过继给了唐太宗的次子李宽……

其间，唐朝武德元年（公元 618 年），小玄奘曾经跟随净土寺的 长捷法师前往唐朝首都长安，访友问学，后得知当时的高僧多在蜀地， 又辗转到了益州。在益州（成都）的三五年间，他遍访名师，广修博学、 道行有成、声誉大振。唐高祖武德五年（公元 622 年），他终于在益州受具足戒，并于四年后，也就是唐武德九年（公元 626 年），在他年仅 24 岁的时候回到洛阳净土寺，由于遍通经律论三经，被授予佛 学中最高层次的三藏法师称号，成为当朝年纪轻轻就闻名遐迩的三 藏法师。而这些年的奔波流转，夏热冬寒，嵫阳先生一直隐身化身 地默默护持在他的身边。

后来，玄奘在净土寺成为住持之后，这位在当朝时就颇具神秘 色彩的三藏法师，为感念嵫阳先生的多年护持和恩德，他令人在净 土寺寺院的放生池里，放置了一个特大的栩栩如生的灵龟的雕塑。 而那个深不见底的放生池，也是嵫阳先生闲暇之时的安身所在。

在玄奘成为三藏法师的这一年，也就是唐武德九年，天下并不 太平，这一年的夏天，唐高祖的儿孙亲眷们，为了争权夺利占天下， 一个个尔虞我诈、伺机扼杀。而秦王李世民在危难之际 ，因其手下 秦琼和尉迟敬德等大将誓死捍卫，最终夺得了史称“玄武门之变” 的内乱的胜利，被立为皇太子，并于当年夺权登基，成为唐朝的第 二任皇帝，庙号太宗，年号贞观。 

唐武德九年的深冬，也就是在唐太宗掌权之后不久的冬天，志 向高远的玄奘，为了接触和翻译更多的佛教经文，向当时的朝廷上 书出域访学，到西域的天竺国（现在的尼泊尔、印度一带）去取经。 由于内乱的余音未了，当时的朝廷没有答应玄奘的这个请求。

唐贞观元年（公元 627 年）的秋天，玄奘再次来到唐都长安， 他对西天取经的夙愿未能成行而心有不甘。就在他上书不复、求见 无门、走投无路之际，在长安街头，他突然看到了骑着高头大马， 率领一队人马的秦琼秦大将军。他原来也听说本朝有个秦大将军， 却以为是秦王李世民的秦呢，没想到这个威震四方的秦大将军，居 然就是在齐州府见过、交往过的的门神秦琼！

就在秦琼跃马策鞭从玄奘身旁闪过时，玄奘挥舞阔袖高喊道 ： “秦大将军！秦琼叔叔！”

这么一叫喊，秦琼“吁”的一声，立马停了下来。他定神看了 看一身袈裟的玄奘，脱口叫道 ：“小海流？你是当年的小玄奘吗？” 随即翻身下马，把马缰绳丢给随从，伸开双臂拥向玄奘。“嗯，是我！ 我就是当年的小海流！”玄奘大声回应，也伸开双臂。

“哎呀，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有一块雪白的祥云落 在城南铁炉庙附近的一棵菩提树上了，而且变成了洁白的锦缎，我 捡拾起来送给了一家名为灵感寺的寺院。因此，我今天特意购买了 几匹绸缎亲自送到了位于城南铁炉庙村北的灵感寺，这座寺院还真 灵感，我还没进寺院的大门，寺院的方丈就出门迎候了，他说他知 道我今天会来施舍！你说怪不？”二人亲切相拥之后，秦琼依然抓 着玄奘的双臂，滔滔不绝地说着。他显得异常激动。

“那确实怪了！”玄奘听后一愣，瞪大眼睛说，“我知道灵感寺的， 不过，这座建于隋文帝开皇二年（公元 582 年）的寺院，在本朝武德四年（公元 621 年）已经被废除了啊，改为长安城延兴门内的新昌坊了啊。你难道不知道吗？你难道真的看到有方丈从该寺里 出来，并接过了你的绸缎吗？那可真的怪了！”

“是吗？”秦琼松开玄奘的双臂，不无惊讶地说，“那可真的怪 了！我不仅在梦里看到寺院的门楣上书写着醒目的‘灵感寺’三个 大字，而且刚才去的时候，也分明看到寺院的门楣上那三个红色的 大字。而且，我是亲自将绸缎送给出门迎接的那位自穿衲衣的老方 丈的。这可真的奇了怪了！不过，说真的，现在想想，那位老方丈 咋就有些面熟呢？而且，他的百衲衣和别的僧人的也不大一样啊！ 难道是见鬼了！不！应该是见佛了！这样吧，我们这就回头去看看， 你也上马，我们一起去看个究竟！”

玄奘疑惑而又有些预感地点点头。 待他们一行人马威风凛凛地再次回到城南铁炉庙村附近时，只见商贾云集的新昌坊，却不见什么灵感寺了。就在他们备感奇怪地 在新昌坊转悠时，在新昌坊的东南隅，却发现一座像是缩小了的寺庙， 寺庙的门楣上，有三个醒目的大字 ：“灵感寺”。

这时，别说玄奘已经心知肚明了，就连秦琼也猜到了三分了。 他赶紧下马，支开他的随从们，小声问玄奘 ：“这次你不是一个人来 的长安吧？嵫阳先生是不是也和你一同来了？而且你们师徒俩说好 了，如此这般地要考验我，要见我的吧？”

“我是一个人来的啊，没敢惊动在法池里修心养性的先生。”玄 奘诡秘地笑笑说，“不过呢，我也感觉这袖珍的灵感寺，肯定是先生 点化的，肯定是他知道我要来长安，提前就托梦给你，让我俩好有 这么个街头相见的机会！咱俩赶紧进门看看吧，估计就是这么个境 况！”

就在这时，他俩分明听到小寺庙里传来熟悉的咳嗽声。二人会 心地相视一笑，赶紧走进明晃晃的庙堂。 

庙堂里，嵫阳先生已经点化好一桌斋饭，坐在佛桌旁等他俩呢。 多年不见的人、佛、仙，在遥远的异地，在风云变幻、沧海桑田的 阔别之后，再次戏剧化地投聚在一起。他们谈起了世事的变换、朝 代的更迭，谈及了姜兰的出嫁和嵫阳先生的预言。秦琼就说 ：“姜兰 的前生今世，先生看得这么准，我的今生后世肯定也错不了。为了 你的预言和提醒，我也一直严于律己，兢兢业业，唯恐做错了什么， 辜负了先生的一片苦心！在事关朝代和民生命运的戎马生涯中，在 一次次兵戎相见的紧要关头，在一个个庸常或者惊心动魄的日日夜 夜里，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在朝廷身边，还是远征戍边，我都一直 在警醒自己，在以一个卫士，一个‘门神’的角色来规范、来要求 自己……

他仨亲切无比地说来说去，终又扯到了秦琼的佛梦和突现的灵 感寺。秦琼和玄奘都为灵感寺的废除感到遗憾和怅然。嵫阳先生说 ： “一切都是暂时的，一切都在变化中。灵感寺不会泯灭，它还会回来 的！秦琼老弟在梦中的所见，就是几十年之后，灵感寺的实景。只是， 那个时候，灵感寺不再是灵感寺，而转化为观音寺和青龙寺了……”

“那咋回事，我想听听你对灵感寺的预言，我不仅对灵感寺，我 对整个的长安城、整个的国度我都想知道一下未来和前景。”秦琼惊 奇而好奇地说。

“长安城和国度的未来和前景，我还真的说不准。而且，即便能 说准，咱也不说，不预言。还是那句话，天机不可泄露。”嵫阳先生 含笑低语，“不过，通过你按梦境就能够亲自给一座寺庙送绸缎这件 事，说明你善心依旧、佛心依然。可以说，在佛教圈和仙灵圈，你 都不是外人。我可以给你泄露预言一下灵感寺的未来和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