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开弓没有回头箭 

长安一隅说流年，太宗皇帝也规劝。 有志哪怕前路险，赴汤蹈火也无怨。 开弓没有回头箭，归元寺里遇姜兰。 

这时，在庙堂里转悠，看着海市蜃楼般玄妙仙境的玄奘，也赶 紧凑过来，他更想听听这座佛教寺庙的未来和明天。嵫阳先生接着说 ： “大约 35 年之后，也就是唐龙朔二年（公元 662 年）的时候，太宗 皇帝膝下的一位公主患病，经一高僧吟诵《观音经》祈佛保佑得愈， 该公主奏请将早已废止的灵感寺复立为观音寺。到了唐景云二年（公元 711 年），又被改名为青龙寺。世事无常，到了唐会昌五年（公元845 年），举国禁佛时，青龙寺再次被废止。后来改为护国寺。而到了唐大中九年（公元 855 年），朝廷又开始尊佛兴佛，长安城内先后 兴建添置寺院八座，灵感寺至此又恢复了本名。再往后，灵感寺又 历经几度兴衰，而且来自东瀛岛上的几名访学高僧，就有六位在该 寺受法常驻。总之，这个数度兴衰的佛寺，在长安一带还算得上有 名的道场。而且，通过这座佛寺的流年多变，也足以见江山社稷的 反复无常、兴兴衰衰……” 

玄奘听得入了神，秦琼则低声赞叹 ：“先生啊，为人多艰应无怨， 百年修行因羡仙。若是有了千年眼，看破红尘始心安……”

“听到没，秦大将军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武夫骁将，快成出口成章 的诗人骚客，抑或一语成谶的法师了，呵呵呵。”嵫阳先生满怀欢喜 地说。

“那是、那是，”玄奘惊讶地说，“秦将军可是将来的门神啊，自 然不是平凡之辈，听得出他的心机玄奥啊！”

“哪里、哪里，都是因感叹嵫阳先生的预言，受嵫阳先生的启发， 再加上我平时抽闲恶补经文诗文，才潜移默化、有感而发的。”秦琼 谦和地笑言。

“对了，还有一事，”深谈至此，秦琼才又想起另一个疑问，“玄 奘这次到长安，恐怕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吧？肯定有别的事情吧？不 妨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嗯，我还真的没想到此次长安之行能遇见你。我是来找朝廷上 书请愿的，我打算去天竺之国求学取经，以充实完备我东土神州的 佛事佛法。”玄奘推心置腹、如实相告，“其实，我已经在陪都洛阳 上书几次了，均未获得朝廷的恩准……”

“玄奘心高志远，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出域访学和取经。他认为 佛学和佛法是无地域的，理应广泛交流和深入探讨。”嵫阳先生有所 期待地看着秦琼。

“这样啊！我感觉玄奘来长安肯定有事。”秦琼看看玄奘又看看 嵫阳先生，笑呵呵地说，“这事我也许真能帮上忙，一会儿让玄奘跟 我进宫，直接面见皇上，向他禀明这事、这愿望！”

嵫阳先生遂心地点点头。 玄奘一听，特别高兴，拱手施礼，又合掌默念道 ：“谢谢秦叔叔！

阿弥陀佛……” 

二人在海市蜃楼一样的现代化的小寺庙里，与嵫阳先生作别之 后，就一同骑上快马，直奔皇宫。其实，嵫阳先生也随即化身成一 只蚂蚁，躲藏在玄奘随身携带的木鱼里面，好跟随二人进去皇宫， 朝见太宗皇帝。

听秦琼和玄奘说明来意后，太宗皇上龙颜大悦，他离开龙椅， 来到玄奘面前，和颜悦色地说 ：“你就是学识渊博、大名鼎鼎的三藏 法师啊？我早就听到你的事迹和声名了，也看到过大臣们转呈给我 的有关你西行取经的奏折，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准许你的请 愿吗？”

玄奘一脸茫然地看着太宗皇帝，直言不讳而又知礼知仪地说 ： “不知道，我一直纳闷，当今皇恩如此浩荡，为什么就不能敞开大门， 让我出去求学取经呢？”

“呵呵，是这样的，”太宗皇帝开心地笑了，以一种朋友间的口 吻轻声说道说，“当今朝纲，把佛教也看做是大唐文化的一部分，而 你是承载这佛学文化的知名高僧之一，而且你年纪轻轻，是我大唐 这一领域的杰出人才和栋梁之材，我是对你的西行求学不放心啊！ 一是担心你在迢迢旅途中有磨难有危险 ；二是担心你此行前途莫测， 一去不复返。单说旅途吧，你西去的沿线，尽是我大唐军队与外犯 的突厥、吐蕃，与叛乱的匪帮常年奔袭鏖战的疆场。据说，那些地方， 战火连天之际，连鸟儿都难以飞过……更别说千山万水间，那些亘 古传说的妖魔鬼怪了……我是真心为你担心，为你好啊！”

“感谢圣上的恩典！理解圣上的善念！可是，我是真的不甘心 啊！”玄奘听后有所感动，他有些动容而心意已决地对太宗皇帝说。 “那就再等机会吧，等我大唐军队平定了边关，荡涤了叛乱，你 再出访不晚。到时候，我会派员派军队为你护行的。”太宗皇帝安抚

玄奘说。 

话已至此，玄奘也只好心有不甘地勉强地点点头。 出了皇宫之后，秦琼想亲自送玄奘回洛阳，这时嵫阳先生从木鱼里爬出来，转化成人形，对秦琼说 ：“当朝皇帝不错，你没保错 人！他说的也没错，西行之路也确实山高路远、充满危险了。人间 的战争危险，我可以护送而过，完全可以避免。可是，正如皇上担 心的，千山万水间的无数的妖魔鬼怪，我能不能应付得了，还真的 难说了……这次回洛阳，你就不用麻烦了，有我呢。”

秦琼与师徒俩依依作别之后，嵫阳先生又语重心长地对玄奘说 ： “太宗皇帝看来很英明，真是一代明君，令人欣喜和庆幸！爱惜人才， 尊重人才，起码对你、对秦将军是这样的。他忧心忡忡，善于关怀 苍生，值得拥戴和尊崇！看来，凡是能夺得江山、君临天下的君主们， 也自有他们的长处和过人之处……”

玄奘赞同地点点头。但他迟疑片刻之后，又对嵫阳先生说 ：“我 还是不甘心，倘若边塞的混乱和战争持续一百年，我还能等吗？”

“嗯，时不待我，前怕狼后怕虎，等待一生一世，到头来，将一 事无成，世上哪有一切都遂心都圆满，都顺风顺水的现成的机会啊！ 我赞同并支持你的想法，无论世事如何，无论战乱风烟，有志者就 应该从我做起，从今天做起，攻坚克难、迎难而上，赴汤蹈火、无 悔无怨！”听徒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嵫阳先生也有些兴奋，他当 即亮明了他自己的主张和观点。

嵫阳先生欣慰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 ：“开弓没有回头箭，师 父伴你去西天！”

然后，师徒二人来到未央宫附近的归元寺，向那里的住持方丈 打听西行的路线，因为该寺的住持方丈就是从西域而来的外域高僧， 方丈一听玄奘的想法和志向，对玄奘特别热情，当即给玄奘画出一 幅比较详尽的西行路线图 ：出疆后，沿途经车迟国、比丘国、乌鸡国、宝象国、女儿国、朱紫国、天竺国、祭赛国等。怀揣珍贵的路线图， 玄奘和嵫阳先生谢别方丈，走出方丈室去佛堂跪拜上香时，佛堂的 门前却站满了持刀握枪的官兵。他俩猜测，官兵守护的人可能是来 许愿或是来还愿的。于是，师徒俩就在佛堂门外暂且等候。但他俩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佛堂里终于走出来的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夫人， 居然是他俩多年不见的姜兰。

“兰姨！”在嵫阳先生的鼓动下，已经 25 岁，长得仪表堂堂的 玄奘大声唤了一声。

刚上完香，依然沉浸在许愿默祷心绪中的姜兰，猛地一愣，定 睛看了看离她不到六尺的年轻法师，接连拂拭两次眼睛，才小声问道 ： “这位法师，您刚才是唤的我吗？”

“是啊，兰姨！我是小海流，我是玄奘啊！这位是嵫阳先生，他 应该没有什么变化啊，你应该能认出他啊！”玄奘惊喜异常地说， 并转眼寻看嵫阳先生。这时，他才发现站在他身边的已经不是嵫阳 先生，而是一位白发飘飘的老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