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姜兰爱子李灵龟 

仙灵也爱闹笑谈，揪着胡须难再变。 姜兰爱子李灵龟，天地之间都因缘。 姨娘眼中一滴泪，掷地有声并灿然。 

就在玄奘为师父的骤变哭笑不得时，认出小海流的姜兰，紧走 两步，来到玄奘和“老僧”的跟前，她左手抓紧玄奘的右臂，右手 却伸手揪住了“老僧”的胡须。她喜出望外地惊叫道 ：“原来是小海流！ 原来是你们师徒俩啊！我初次来长安，第一次来许愿，就在这里遇 上了你俩，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有缘千年也不散啊！何况，你小 海流已经长成这么大、这么高了，长得这么的英俊和挺拔！我知道 你已经是远近闻名的三藏法师了，去年的时候，我去东海之滨的海 右庵专程上香，去看望满棠和静安姐姐时，她们还说起你的作为和 出息！对了，还有梁姐姐，她们都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

说着这些的时候，姜兰也是一边说着一边不时地侧脸瞅瞅被她 揪住胡须的嵫阳先生，不时地朝他挤挤眼、笑一笑。

与小海流说过这些之后，姜兰又稍微转身，使劲儿扽了扽嵫阳 先生雪白的胡须，嗔怪而忍俊不禁地说 ：“救命恩神啊，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你？是不是看见我之后，才故意这么变化的？你也爱开 玩笑、爱蒙人玩啊你！”

“呵呵呵，我是想看看你还能认出小海流不，毕竟十多年不见了。 我如果不化身一下，你第一眼肯定就认出了常年不变的我来，也就 知道我身边的英俊法师就是小海流了……”嵫阳先生笑呵呵地赶紧 解释说。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啊，把我一时也给蒙住了。”玄奘看着须 发苍苍的嵫阳先生说，“既然兰姨知道是我俩了，你就再变回来呗， 让她揪住胡子，别别扭扭的，多不好看！”

“嘿嘿，我也想变回来，可是，被她紧紧揪住胡子，我还真的变 不回来了。”嵫阳先生颇感意外地说。

原来，他也才知道，在他化身的过程中，一旦有人揪住他化 身的什么部位，例如这次的胡子，他居然一时就不能转变、不能 复原了。

姜兰一听，赶紧松开了她的手。嵫阳先生也随之变身回来，变 成十年前姜兰在齐州见他时的模样。

他仨意外相逢，惊喜相遇，亲切说笑。不明情况的姜兰的随从 丫鬟和护行的官兵们，却一个个看傻了眼。两个丫鬟先是为主子的 出格妄动（揪老僧的胡子）而大感意外，接着，当她俩又亲眼看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僧，眨眼间就变成一位满头黑发的中年先生时， 她俩都不禁异口同声地、异常惊讶地“啊”了一声 ；再就是随行侍 卫的官兵们，也都和两位丫鬟一样，被眼前的一切看花了眼、乱了 心，简直都不敢相信他们自己的眼睛了。就在嵫阳先生化身回来的 瞬间，几个官兵的兵器被惊得砰地落地，乱成一团。尤其是两位丫 鬟牵的一个看上去十来岁的孩童，刚还因为姜兰揪住了老僧的胡子， 而欢喜雀跃的他，一看白须老僧转眼间变成了乌发男子，他被惊得一愣一愣的，脸都变色了，直往一个丫鬟的身后躲。 直到这时，喜出望外偶然相遇的他仨才意识到，他们刚才都沉浸在久别相逢的激动中，一时达到了旁若无人的境地，既然又是忘 情地搂抱，又是忘情地揪胡子，又是忘形地变去变来的。一时忽略 了身旁的丫鬟和官兵，尤其是不该忽略了一个尚未成年、不谙世事 的孩童。姜兰终于从一个丫鬟身后拉出那个刚刚被惊着的孩童，口 里喊着 ：“灵龟，灵龟，我的孩子，你看看谁来了！他俩可是我给你 多次讲过的海流哥哥和嵫阳先生啊！”

听到姜兰这么一说，躲在丫鬟身后的男孩才惊魂未定地探出头 来，重新看了小海流和嵫阳先生一眼。

“出来啊，我的好儿子！”姜兰又使劲拉了小男孩一把。 这样，小海流和嵫阳先生明白这位小男孩的身份了，知道他是姜兰的儿子李灵龟了。于是，他俩也一脸笑容地朝这边走过来，先 是小海流嘴里说着 ：“不怕，不怕，好弟弟，先生是演戏的、是变戏 法的，你看多好玩啊！”接着嵫阳先生也说 ：“是的，是的，我是演 戏的，是变着玩的，孩子不怕，孩子不怕！”

这样一来，小男孩才半信半疑地从丫鬟身后闪出身来，依然满 眼疑虑地凝视着嵫阳先生。

姜兰这时才向他俩介绍说 ：“这是我的儿子李灵龟，已经 8 岁了。 一直成长在齐州府，很少出来玩……”

“嗯，嗯，我们知道！我俩知道！”师徒俩几乎异口同声道，“孩 子长得真机灵，真虎气啊！”

姜兰看孩子惊魂未定，便蹲下身来，慢吞吞地对他讲 ：“你还记 得不，我曾经不止一次地给你讲你的小海流哥哥，还有我的嵫阳先生。 娘给你说过，娘曾经救过你的小海流哥哥的命，而嵫阳先生又曾经 救过娘的命……你的名字，还是嵫阳先生给你、给你起的呢！” 

说到这些的时候，姜兰还是有些顾忌，有些吞吞吐吐，语焉不 详的。

懵懵懂懂的小灵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涨红了小脸说 ：“海 流哥哥好，嵫阳先生好。我知道你们的，娘经常向我说起你们俩。” 大家一听都笑了，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尽管在场的丫鬟和官兵们依然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嵫阳先生一看火候到了，他才笑呵呵地走近因他自己才这样起名的小男孩，他慢悠悠地伸出手，轻轻地抓住小灵龟的手，小声对 他说 ：“孩子啊，我也听说过你，你是既听话又聪明的好孩子，你长 大后会很有出息和作为的，大家都这么看好你，孩子！”

“嗯，谢谢先生！我一定好好读书，听娘的话，听大人们的话， 我要向你学习，像你一样当和尚，当法师。”小灵龟怯生生地说。

“呵呵，有出息，有作为，不一定就得当和尚、当法师。世上的 各行各业都需要出类拔萃的人才和良才，都需要为民众为社稷为全 天下的福祉而辛勤操劳的人才和栋梁……”玄奘蹲下身来，与小灵 龟倾心交流起来。小灵龟频频点头，大有心领神会之意。

在一旁的姜兰和嵫阳先生都会心地笑了。姜兰感慨万千地小声 对嵫阳先生说 ：“其实，这所有一切，都在你的法眼和‘法心’里面， 你是上下五千年的世事云烟尽知尽解的仙灵，经过这么多年，这么 多事的历练和体验，我也知道了，世上的一切真的就像你所说的， 早晚总有因果现，天地之间都因缘……”

“嗯，无论是人还是仙，脑海心丘一个善，千般苦难千般甜，都 有源头流序现。善良是人心佛心的瑰宝，好心是天上人间的锦缎， 天际的祥云，人间的瑞烟，总是笼罩和善积德的心田！”此情此景 此殊缘，让嵫阳先生也不免感慨万千。

“我舍身救人的善念，你不失时机的出现 ；这一切的一切，才有了三藏法师，才有了我富贵的家园和聪明的儿子……”姜兰说起这些， 眼底心底尽是纷纭而至的感悟和感念。

“对了，你这次来长安，见到你的秦琼哥哥没有？我和玄奘刚才 还和他在一起，他现在已是你们唐家王朝的骁将、忠臣和中坚，从 广义上说，如今的他呀，已经成为肉身的唐家王朝的护家门神了！” 嵫阳先生欣慰欣喜地说。

“还没见他，今天上午，我行至长安东门外，让人报信求他接应时， 信使说，他不在宫里，私自出行有事了。想必就是见你和海流去了。” 姜兰恍然大悟地说。

“呵呵，是啊，是啊，是我托梦点化的他，让他出来到寺院捐赠， 然后又在街头遇到小海流的，嗨，这一切，正好耽误你们俩的接应 和相见啊，真是有得有失，难以万全啊！”嵫阳先生不无遗憾地说，“我 怎么就没能预感到你的到来呢！”

“不过，我们不是不期而遇了吗？”姜兰不无兴奋地说，“我看 这样吧，今天的晚饭不麻烦朝政了，就让我哥哥张罗和做东吧，我 们好一起好好聚聚！”

“嗯，就这么定了！”嵫阳先生也难掩兴奋地说。 一场朝筵规模的大聚餐如期举办。可是，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当玄奘向姜兰姨娘吐露即将西行取经的志愿，并说在西行之前一定 回一趟东海之滨的海右庵，与娘亲和姨娘们做个远别时，正欢天喜 地的姜兰，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滴，灿然滑落，掷地有声。她忧心忡 忡地说 ：“海流啊，你尽管不是凡人，已是志向高远的法师，你心装 天下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你娘亲们也都是佛门之人，可是，在 娘亲的心目中，儿女们永远是她们的儿女，是她们永远的牵挂，是 她们割舍不开的心头肉啊……”

玄奘难掩此时的心情，双眼已注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