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与人为邻遂心愿 

玉宇时空一线开，万事该来总会来。 重聚共叙多少事，仙界逢别也无奈。 河湾深潭傍人世，走向人间怀期待。 

小火头精终于再次见到嵫阳神龟，真是喜出望外，激动不已， 这一天他等了许久了。他告诉嵫阳神龟，在先生闭门译经的那些时 光里，他不仅常常到郭家潭边寻望，还多次到潭底向神龟的家眷们 打听先生的消息。他知道先生在忙大事，在“辟谷修行”，可是，他 还是想早日见到先生，以便和先生说说话，叙叙旧。其实，仙域神 界的精灵们，多数时候，也是孤独和寂寞无助的。然后，他又告诉 铁拐李，他也到嵫阳山的山洞里寻访过李仙人，也是没有找到，后 来才听说，李仙人早就去东海的蓬莱仙山了。这时，法明长老笑着 对小火头精说 ：“你没有找过我，不过，我倒是见到过你的身影，在 那次发大水的时候，我刚才还和嵫阳先生说起过这事儿……”

“我不知道你也来到兖州了啊！”小火头精非常兴奋地说，“其 实，我也化作人形去过兴隆寺的，可万万没想到，兴隆寺的住持就 是您老人家啊！这下好了，我和嵫阳先生和你都落脚兖州一带了，今后多多来往啊！遗憾的是，本土的李仙人，却去了东海的蓬莱仙 山……”

铁拐李一听，赶忙说 ：“蓬莱仙山离兖州也不远，也是山左海右 的一角，我回兖州也是非常方便的。不过呢，得纠正一下，我可不 是兖州本土人，我是巴国津琨人，巴蜀一带的遗民。不过呢，话说 回来，九州也就这么一小片，人间也就弹丸之地，对于神灵和仙家 来说，无论我们去了哪里，其实还是左邻右舍。”

“嗯，不错。”法明长老接话说 ：“从上天的角度看，人间很小， 从你们神灵仙人的角度看，上天也许不大。从佛家的角度看，也是 古今一瞬，四海为邻。正所谓 ：玉宇时空一线开，云霞之下有尘埃。 人间隔壁住仙灵，万事该来总会来。”

四位不同凡俗之客，说着、谈着、吟咏着，跟随小火头精来 到杨家河河湾的火头湾，在小火头精水下的“寒舍”里，他们围 坐在由一只大河蚌壳做成的椭圆形的餐桌旁吃着，嵫阳神龟和铁 拐李就对法明长老说 ：“看来你确是得道高僧了，不然，在这深深 的水底，在水族才可以生活的水底，你的呼吸就是个问题，你会 感到憋闷的……”

“嗯，这就是佛家平日坐禅练就的入静和静虚之道，一般的高僧， 在不是很长的时间里，都可以暂且入定和入静的，进入暂时用不着 呼吸的禅境之中。”法明长老环视一下小火头精的水下栖居之所，不 无奇怪地说，“今天，我随你们几个潜入水底，似乎不是我说的那种 情况，我感觉就像在水面之上，在空气中时的情况一模一样，没有 什么两样，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我估计是你们三位的功法，或你 们之中某一位的功法在有意或无意地罩着我，给我随身生成了适合 我的即时环境和气象……”

这时，嵫阳神龟会心一笑，说话了，他对法明长老说 ：“长老的感觉和判断是对的，刚才在我们入水的瞬间，在我让你闭上眼睛 的那一刻，是我用心念和意念为你营造了一种适合人类的时空环境。 不过呢，让你俩这么一说，我倒是又有了新的想法，一会我们再出 水的时候，我尝试一下，能不能不让你老闭眼了，能不能让长老就 像我们上天入地似的走出水底。如果可以的话，我就给长老一个相 应的心咒，在你想到火头湾和郭家潭的水底串门走访时，只要一默 念这个心咒，水面上马上就会出现一条分水通道，而且，分水通道 呈现的是台阶似的青石地面，长老来来往往就非常方便了。”

“那敢情好，那太好了！”法明长老高兴地说。 “肯定可以！”铁拐李语气坚定，“凭嵫阳先生目前的道行和功法，

点化一条通往水域的路岂不小菜一碟，你点化个介于水路之间，仙 凡之间的人间仙境，我看也不是问题了！”

“嗯，一会儿试试吧，但愿能够心想事成！”嵫阳神龟一边乐滋 滋地喝着苲草汤，一边说。

两位仙灵，一位仙人，外加一位高僧，在亘古荡漾的河湾，在 河湾处的深水之下，在小火头湾有些简陋的蜗居里，谈古论今、诉 情怀旧，谈笑风生，不亦乐乎。吃饱喝足，铁拐李环视一下小火头 精的住处，又对嵫阳神龟说 ：“小火头精没你的道行深，你看他这居 所简陋的，有点寒碜了，你不如为他点化一下，也给他点化个你那 样的地下宫殿，哪怕小点的。再说了，他至今也没个家眷，你该操 心的地方还真不少啊！”

“嗯，是该点化一下了。”嵫阳神龟当场认可，并准备点化。 小火头精却说 ：“不用，不用，我住习惯了……” “是该改变一下了，你也该成个家了！”法明长老也附和着铁拐李说。

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这事的时候，嵫阳神龟默念咒语，使出法力，转瞬之间，小火头精淤泥之内的洞穴性质的“寒舍”， 一下扩大演变成了宫殿，卧室和客厅也各自分开了，客厅的内外还 有了精美的厨房，真的是天翻地覆、焕然一新。

他们四位原地不动地，就一下子置身在了宽敞明亮的客厅里。 铁拐李高兴地哈哈大笑，他大声说 ：“这还差不多、这还差不多！

这也像个样子嘛！下一步就是娶个如花似玉的媳妇了！到时候我再 来喝喜酒，哈哈哈。”

此时此刻的小火头精有些喜出望外，有些激动和感动，感谢嵫 阳神龟先生之后，又对铁拐李和法明长老说 ：“既然先生给我点化了 这么宽敞明亮的宫室，我也乐于接受，恭敬不如从命嘛，至于娶亲嘛， 我还欠修行，倒真不是着急的事儿。谢谢各位长辈的关心和厚爱！”

这个时候，铁拐李又说，“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该回东海 了，明儿还得和其他的仙人们一块出海。你们仨目前都住兖州一带， 可以继续聊聊，我先告辞。”

“我也得回兴隆寺了，常言说，洞中一瞬间，人间已三年。我还 有许多的佛事法事要做，也不能耽误了。”法明长老接着说。

“那好，不过你俩稍等，我刚才说的，为法明长老点化水中道的 事儿，我这就试试，看看行得通还是行不通。”嵫阳神龟说着，就开 始持咒施法。

瞬息之间，透过客厅的窗口，他们看到，清碧的河水慢慢分开， 形成了一道水壁整齐的宽阔的通道，通道之中，又渐次出现了青石 铺就的一级级台阶。台阶的顶端，已经看到了蓝天白云和河边的杨柳。

法明长老高兴地点点头，铁拐李伸出了大拇指。 四位仙灵高僧，彼此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轮番相视一笑，礼让依偎着，一同抬步走出客厅，走上门外崭新的台阶，有说有笑 地沿台阶一级级地走出水底，走上水面之外的杨家河西岸。 

河岸上的微风中、垂柳下，铁拐李要远行，法明长老要回兖 州城里的兴隆寺。嵫阳神龟和小火头精以主人送客的角色和心情， 依依不舍地作别李仙人和法明长老。当嵫阳神龟和法明长老紧紧 握别之后，又紧紧握住铁拐李的双手时，法明长老依依不舍地说 ：“人生自古伤离别，何况仙朋去天外。重聚共叙多少事，神灵逢别 也无奈。”

铁拐李深情地看着嵫阳神龟，接过法明长老的话题，也说 ：“天 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天上也没有不散的云霓，心藏玄机，保持联系， 每次别离，其实都是再次重逢的开始！”

铁拐李说完，摇身长空，拂袖而去，像一缕清风 ；法明长老也 沿着河岸，走上不远处的木桥，快步轻身而去，消失在田野的树木 和蒿草丛中。

冷冷清清又蛙鸣鸟叫的河岸上，只剩下嵫阳神龟和小火头精两 位仙灵了。他俩默不作声，一同仰脸看看湛蓝天际里缥缈的长云， 又俯首看看清冽河流中游动的鱼虾。师徒俩有着投聚的欢喜，也有 着别离的惆怅。

水陆之间，天地之间的杨柳青青的河岸上，他俩踱步慢行，相 对沉默一阵之后，小火头精说 ：“先生啊，李仙人和法明方丈既然不 得不相别而去，我们也无需过多的牵念了，我看这样吧，咱俩再回 你刚刚为我点化而成的水下新居，再对饮两杯淡酒！”

嵫阳神龟点点头，表示对无需过多牵念的认可，接下来，他 却对小火头精说 ：“我们刚刚吃喝完毕，就不要回你的新居了，这 样吧，我俩化身一下各自的装束，去郭家潭一侧的郭家楼转转看 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