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秋天和暑伏连天的季节里，一到了晚上，张官屯村闲下来的乡亲们都会不约而同很自然的聚集到奶奶庙前的广场上，找个地方盘腿一坐，就咯咯嚷嚷相互拉起大呱来。

家住北桥头，人送外号“廉大吹”的慕二，是个走过北闯过南坐过二年火轮船的主。他知多见广，因而不仅肚子里装的故事多，说起话来嘴特别溜，而且还是个热心肠的人。就这，又被大伙热情的送了个“故事篓子”绰号。

这天晚上，皎洁的月光把奶奶庙前的广场照得锑明净亮，在大家的咋天呼地一片邀请声中，廉大吹清了清嗓子滋个挠地开了腔……

村里来了娄半仙

《村里来了娄半仙》这个故事，让老沙头给讲是生龙活现，听了还想听。故事说的是在这一年石冻腊月的节气里，西北风在村子上空呼啸狂刮了一天一夜，看太阳变成了一颗灰白暗淡的小圆球，让寒冷铺天盖地的笼罩着滨湖小渔村。“呵……”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说：“估计是要下雪喽！”

然而就在这个茬口，有人传出说村里来了个“娄半仙”。这一消息，恰是一声惊雷在偏僻的小渔村炸开了锅，惊喜的男女老少相互打听着，都想知道这到底是咋个一回事呢？

在人们的吵嚷声中，村里一个叫管结言的中年人来到人群中说：“这娄半仙现住在村边苇垛内，大伙不免一块去看看。” 随说着，大伙在管结言的带领下，呼呼隆隆的立马来到了村外苇垛旁。众人搭眼一看，躺卧在苇垛草堆上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女人，什么娄半仙、屋半仙的，简直就是一个讨饭的乞丐。

     这时，就见有人向前用手掀开遮在女人脸上的长发问道：“你是哪里的人？” 没回声；“你叫什么名字？” 没哼声；“是从哪里来的呀？” 没吱声；“跑到俺庄上来有何事要做？” 没理呼；“你饿不饿？” 没答理；“天寒地冻的咋没把你冻死？” 可她依旧瞪着双警惕的眼睛不说话。可当管结言向前掀开女人身上的棉被时，让乡亲们惊奇地发现在她胸前挂着个“娄半仙”小牌牌。大家仔细一观，此女是一幅银盆大脸，皮肤白皙细滑，乌黑的头发闪光发亮，长相漂亮俊俏，看面容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可大伙又说美中不足的是一双疲惫的大眼睛显得有些木讷滞呆。再看身上的穿戴，上身穿着大紫色的尼子外套，下身穿的羊绒保暖毛裤，外套绿尼子罩裤，脚穿一双高筒黑色皮棉鞋。

众人说论长相看穿戴比咱村里的女人还洋气漂亮、时尚，这“半仙”名字很是可体。可是，在人们回过神来，又一下引起了人们胡乱猜疑。有的说要不是遭了抢劫，落到了这种地步？有的说要不就是赌博输了个净光，闹了个无家可归？也有的说要不就是犯了大法，跑到咱湖边上躲难来了？更有人说......

“让开、让开，快让开，送饭来了。” 正当大伙议论着，忽然间村里的牛二嫂咋咋呼呼拔开人群，把一海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面条递给了娄半仙。这时，就只见娄半仙慢慢接过碗，羞涩的微微抬头一笑，送上了感激的目光，随后侧身扭头甜甜地吃起来。

“哎、哎，我说老少爷们，咱可别不知道情况跟着乱说瞎喳喳，人家可不是坏女人！” 这个送饭说话的牛二嫂，是在村里公认的心底善良的热心人。她说这个人称娄半仙的女人，是管结言昨天先发现的。还说管结言回村找到我一说，俺做了一大碗鸡蛋疙瘩汤，让他抱了一床棉被给送了过来。

让牛二嫂这一说道，让大伙除了送上了赞美的话语外，又是议论了一番。

待娄半仙吃喝完毕后，立马有了精神。这时，当有人问她话时，也开始随合着回答一两句。渐渐地人们从话语中听出来了她是个外乡人，知道了她姓娄、名娟，年龄三十岁刚过，有着求神驱鬼邪、算命看风水的小本领，人称半仙。可就是不说自己的家乡居住。一但有人问急了，她就来上个闭目假寐，小口不张。

在人们的进一步询问中，让大家又知道了她目前无家可归，有着留住在村子的意思。于是，让人们围着这个题又给议论一番，可谁也不愿意收留这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可就在这个茬口，倒是让牛二嫂给动了心思。她先打量了下娄半仙，又面视了一下管结言，心想这个管结言三十有三，人长的挺帅，身强力壮的正配娄半仙。她把心里的话一出口，就只听娄半仙羞答答红着个脸说道：“俺愿意”。接着又说道：“要不是管大哥昨晚给俺送来棉被，恐怕是要冻死喽！俺要以身相报呀！”

听了娄半仙的这番话，立马让乡亲们掌声雷动。都说这纯属天地造化，人心所向！都说这样一来，不仅让娄半仙不用再流离颠沛，有了归宿，而且更看好的是管结言终于给成家立业喽！

就这，让管结言一激动、一高兴，在乡亲们的嚷嚷声中把娄半仙接到家中，紧接着用摩托车载着牛二嫂来到县城，买了套好料的新衣服给媒人个热情的感谢回报。

管结言在家排行老三，由于家中兄弟姊妹五六个，再加上沿湖村庄偏僻交通不便，经济落后家中贫穷，到了三十好几岁了还是光腚打凉席，光棍一个。村里的人说，如果不是巧遇上娄半仙这个俊女人，恐怕他这辈也难娶上个媳妇儿。谁知，天上真的给掉下来个馅饼，还正巧偏偏给砸到了管结言身上喽！

对这样天大的好事，是让管结言喜得合不上嘴，兴奋的蹦圈子，一高兴拿出积蓄摆了十桌酒席，请村里的老少爷们庆贺了一番！

就这样，在乡亲们的公认下，娄半仙就堂而皇之地成了村里的正式村民啦。从此，村里的人见了就自然亲近客气地称她娟儿，小孩子们有礼貌地喊一声娟婶。

有了归宿，成立了新家的娄半仙，开始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姊妹们见她做事勤快，洗刷做饭、缝缝补补样样拿手，家务活干的是一流。同时，平时见人都是客客气气笑容可掬地给说话，显得温柔敦厚、有气质。乡亲们说，最难能可贵的是她虽然是拣来的媳妇，却对管结言恩爱有加！村里的人经常见两人肩并肩地下田干活、下湖捞鱼摸虾。对此，让村里的人都羡慕的了不得，夸管结言有福气。说他费尽心机没讨上老婆，却没费吹灰之力拣来个如花似玉俊俏漂亮、勤劳能干手巧的好媳妇儿！

可一年后，村里有人传出娄半仙闹嚷着要走。但管结言发动一家人苦口婆心相劝，就是不松口，誓死不肯待下来。为了稳住娄半仙，村里有人见管结言经常不断地陪着他媳妇走村串巷逛大街。有时一来劲，还用摩托车带着媳妇儿到县城买件衣服，下下馆子，给潇洒走一回。可让人们看到两个人的神色却是少了光亮，多了些黯然失色。

这天，听说了此事的牛二嫂，带着关心的神态找到管结言问个究竟。他给她说：“不知是咋得，这段时间媳妇儿一直闹腾着要走，说回去看看自己的孩子。我说跟她一块去，把孩子接来养，可她又是摇头又是哭，怎么说她都不同意，愁得我没有星点办法！”

听了管结言的一番叙说，牛二嫂一再栽派（嘱咐）说要千万把人看好了，多给媳妇儿点温暖体贴和关怀，让她把心收回来，好好过日子！

雪去春归，又是一年。这天，在村里猛然间传出了“娄半仙逃跑了” 的爆炸性的新闻。可半天过后，让村里人知道的是娄半仙逃走后，管结言发动亲门近支中的精壮男爷们儿，东跑西颠地到处去找。在傍黑时刻，人们见娄半仙被找回来了。当来到家门口一下车，就只见她死死抱住门前的一棵大槐树不放。紧接着，管结言上去给媳妇儿扇了个大嘴巴，顿时鲜血从嘴和鼻孔里流了出来。就是这样，管结言看着披头散发的娄半仙依旧紧紧抱着大槐树不放，便怒不可遏，上去一脚将她踢趴在了一旁的捶布石上。这一脚把娄半仙踢得恶从胆边生，咬牙切齿地用大伙听不懂的四川话大喊大叫地咒骂不停。

这时，人们见在管结言的指挥下，他的两个侄儿趁机一人一边架起娄半仙的两只胳膊往家拖去。可娄半仙依旧不屈不饶的扑蹬着双腿大声恶骂，使得穿着的裤子给褪到了腿腕子，一只鞋被踢落到了草堆里。一看这个形态，很快有几个热心同情可怜的娘们姊妹们跟上帮忙提上裤子送上鞋。

就这样，任凭娄半仙怎样挣扎反抗，最终还是让两侄儿架回了家，被扔在了管结言间半的小土屋內，加强了看管。

村里的人说这一晚的月亮皎洁铮亮，如同白昼一般自然美丽。大门前槐树的身影洒落在管结言家的房顶上，院內梧桐树的叶子在院内伴随着夜风轻快地吟唱着，微风吹来就能让人闻到槐树花开放的香甜，这时本该让农家小院充溢着静谧祥和的氛围，可是突然被啪嗒、啪嗒的皮鞭声、男人粗粝的咒骂声和女人极惨、凄凉的哭叫声打乱。并且乘着夜风穿过低矮的门窗，迈过坍塌的院墙，划过长空钻进了整个渔村每个人的耳朵里。凄惨的哭叫是紧一声慢一声，停停起起，直到鸡叫头遍才没了声息。

牛二嫂听着这淒厉的哭喊声，非常可怜痛心地说：“可怜呀、可恨呀，怕是把人给打死喽！”

半个月后，当乡亲们再看到娄半仙时，她昂首挺胸，肩扛着一杆鱼叉跟在管结言身后一瘸一拐的向湖边走去。看见她的人说，别看她右额头被打得留下淤靑一大块，可神色却极为平常，显不出痛苦。只是见了人默默无语，即使问她也不答话。

后来，村里人说娄半仙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常见她一人坐在村中大碾盘上或是湖边小船上有时自言自语，有时发呆朝天冷笑。再后来，人们发现娄半仙渐渐发燥不堪，嘴里常常是叽里呱啦的嘟哝个不停。再后来，让村里人看到的是有时候慢吞吞的小声说，有时候是一脸暴戾恣睢大声咒骂。有时候是见啥砸啥，有时候又是追着小孩大呼小叫的。村里的中医老先生何老贵说娄半仙是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病，所以才会离家出走。现在可怜又遭受到了一场毒打，使得精神受到致命措伤，让疯病发作不堪。

但让村里人又看到的是管结言依旧对媳妇儿很好，没有半点歧视嫌弃的意思。他会经常不断地给媳妇儿改善生活，弄些好吃的。还时不时地带媳妇儿外出散散心，添件新衣服，多给些关怀体贴和照顾。这时间一长，人们又发现娄半仙的疯病是乎大有好转，不再单独上街骂人瞎嚎闹了。还常见她扛上杆鱼叉，跟着管结言撑上只小船下湖捉鱼逮虾。

牛二嫂说管结言是捉拿野鸡、野鸭的行家里手。入了冬季后，管结言就扛上猎枪驾上鹰，带上媳妇儿沿着冰凌下湖去捉寻猎物。这样一冬下来，也有不少收入，让两人的小日子过得也倒滋润。

这天，闲情逸致的牛二嫂来到管结言家中，见娄半仙不在家，就关心地问起她最近的情况来。管结言说最近这些日子她又拾掇起自己的老行当，常是在夜里睡的臆二八睁地坐起来双手合十，口里默默念叨有词给下起神来。都是念着念着这眼泪就哗哗地给流下来了。随哭着就说孩子你还好吗？可把妈给想死啦！每当这时我就说想孩了咱就一块去看看，可她就是不开口答应，我怕她熬不过再跑了，无奈之下只得天天陪伴着她。

果然不假，正是管结言所预感的，趁他上街买烟的机会，娄半仙又跑了。

有了第一次追逃人的经过，这次管结言没费多大功夫就把人给找回来了。可这一回不比上一回，管结言为了让娄半仙死了再逃跑的心，加强了对她的惩罚。当天晚上，管结言关门插上闩，用细麻绳把娄半仙紧紧捆绑起来，用皮鞭沾水一下接一下地往身上很恨抽打起来。直到娄半仙喊爹叫娘昏死过去，管结言才肯住了手。

这一重伤，让娄半仙精神失常，病情大作。村里人见她及乎不知道吃喝，疯疯癫癫的到处乱跑。跑着跑着时而停下来对着上天对着大湖呐喊，时而对着猪狗咒骂。如果有人多看她一眼，就会拣来砖头瓦块照人砸去。如果对她指手划脚、说三道四，立马被咒骂的狗血喷头，不堪入耳。因而，人们见了她都是敬而远之的给立马跑开。

同时，乡亲们对管结言给媳妇儿的虐待行为也是说三道四，骂他纯是畜生一个，白拣来的媳妇儿也不知道疼爱，没点夫妻味。

由于管结言的恶劣行径，不到一年的时间，把娄半仙给折磨的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闹了个既让人厌恶，又让人心痛的残景。

在过来的几年里，疯疯癫癫的娄半仙是鬼迷心窍的想孩子、念孩子，又先后偷跑过几次，但无一例外都被管结言给追找了回来。村里人说有一次竟然用了五六天的时间才找回来。当时，牛二嫂见娄半仙让人心疼可怜，就好心劝管结言说她已成了个疯婆娘还知道恋孩子，做女人不容易，实在难为她了，不行就放人走吧，别再费心劳神的找了。可管结言一听这话，立马给板上了脸，反了腔，大喉一声：“我不能没有女人，她死也得必须死在我老管的床上！” 把牛二嫂弄了个蹲腚獃脸带乌鼻。

可让村里人奇怪发现的是，达这以后管结言对疯婆娘看管有了很大的放松。同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一回事，从此娄半仙也没有再逃跑过一次，让管结言放心的外出去打工挣钱去了。

村里人见，自从管结言外出打工走了后，娄半仙在村里就成了乞讨女。她是今天跑到张三家吃一顿，明天跑到王二家吃一顿，后天又跑到李四家不走，是吃了东家吃西家。村里人说，她倒是牛二嫂家的常客。人们还说娄半仙不管是到谁家去用餐，还都是连吃带拿着的。对娄半仙的这个造作，村里人也不计较，都说可怜她是个疯人，活得痛苦。

时光易逝，一晃过去了十几个年头，娄半仙忍痛着岁月的折磨，渐渐熬成了个瘦骨棱棱干枯脏臭的老疯子。村里人说她特别喜欢小孩，常常见她追逐着小孩们逗乐玩耍。可小孩子们都非常害怕她，见了就远远地跑开躲避她。越是这样，她就越是给追撵的上劲。

村里人说，别看娄半仙瘦弱不经风雨，枯白焦脆的头发乱作一窝，可是她要是撒开双腿追撵起孩子们，强似飞毛腿，那劲头大的很着哩。就这样，一群年龄大点的顽童们还都是出着点子，顾意引逗着她来追撵取乐开心。

这年腊月的一天，村里人在街上听牛二嫂可怜悲痛地说：“半月前娄半仙又跑了，管结言去了多处也没找着。后来他听邻村的长浩说，在县城北关体育馆大门前见娄半仙来，于是管结言便急忙去找。等找到时，人已经死了。”

听了牛二嫂的叙说，村里的大宝、二憨和吉羊等几个热心人便来到管结言家，真诚地给他说：“不管是个啥情况，好歹您在一块生活了十多年，不算恩爱也是夫妻一场，这感情还是要有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半仙去做野鬼！” 他们还说：“有了半仙，等你老百之年后也免得是孤坟头一个呀。” 就这样，在大家的劝说和帮助下，才把娄半仙的尸体从县城找到拉回村，办置了棺木掩埋在了村后小河旁。

娄半仙走了，在人们送行回村的路上，大家回忆说在她开始和管结言成家住在一块时，常见她来到村小学校里教孩子们写字画画，引逗的孩子们特别喜欢她，都“阿姨、阿姨”的喊得特别口甜。牛二嫂回忆说，有一次管结言捉回了一只野鸡，乐得娄半仙笑得极明媚，简直就是个仙女来到人间。见她兴高采烈地用羽毛做了几付毽子送给孩子们玩。

在人们的议论中，让管结言这才道出了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他说：“娄半仙是四川人，老家有一男一女两个孩，由于她迷恋上了看相算命下神，耽误了做家务干农活，常遭丈夫的殴打，所以才离家出走给偷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