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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李东 ‖ 《浦阳镇》中的巫傩文化描写及文学性与文化价值

来源:本站    作者:李东    时间:2025-03-17      分享到:


作者简介:

李东,湖南郴州人,怀化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2020届),现任郴州市嘉禾县泮头九年制中学德育主任兼团委书记。

一、 引言

《浦阳镇》是李怀荪创作的一部充满地方色彩的历史文化小说,被誉为“一部百科全书式的湘西秘史”。小说以张、刘两商业家族之间的爱恨情仇,恩怨纠葛为主线,以处在沅水中游的浦市镇向周围地域辐射,为我们建构了一个庞大的湘西世界,展现了这片地区丰富多样的文化,不仅具有重要的文学价值,也具有重要的文化价值。

目前,学者们对于《浦阳镇》的研究,主要围绕小说文学表现、文化特质与文化价值综合分析的角度进行展开,同时涉及到人物形象、湘西人民的生存哲理、小说民俗文化、叙事艺术、方言化写作等方面的研究。对小说中贯穿全文的巫傩文化描写尚未有专门的研究。因此,本文拟就《浦阳镇》中的巫傩文化描写做一初步的探讨,以揭示其文学功能,发掘其文化价值,并期望能为以后的小说创作提供某些启示。

二、《浦阳镇》中描写的巫傩文化内容

潘英年在《为古老的河流文明立传——读李怀荪的长篇小说<浦阳镇>》一文中提到,“李怀荪先生试图以一部《浦阳镇》来揭示广泛存在于湘西民间的各种神秘文化现象。” 在这些神秘文化样态中,又以巫傩文化最为突出,所描述的内容也极其完备。其中,涉及到巫事傩仪描写的章回就有二十多回,占总章回数的七分之二,文字篇幅则要占到全书的十分之一左右。 

(一)傩神信仰

在巫傩文化中,傩神体系是巫傩文化的核心,巫傩文化现象的基础。它包括了各种神祇、信仰和神话传说,构成了巫傩文化的精神支柱。《浦阳镇》中便描写了多位傩神。

例如,巫傩信仰中至高无上、最具威望的傩神——傩公傩母(即伏羲与女娲)。湘西人称他们为东山圣公、南山圣母,凡巫事活动必供东、南二圣神像。在跳《独脚云霄》这出傩舞中,我们可以看到供奉在竹篾和狮子草扎成的傩坛上的傩公和傩母像。在《腊树湾的六月雪》一章所写的“傩娘探病”这一傩仪中,龙法胜更是凭借一根竹子支撑的傩娘神像,以及婉转而凄惶的傩歌,为杜英孝请来药王菩萨开列药方,然后祷祝、占卜。由于东山圣公、南山圣母源起于“上古洪水滔天,兄妹成婚”的神话传说,并在后续情节中繁衍后代。因此,他们又被赋予生育之神的象征意义。所以在《土地送子》一章所写的“土地送子”这一冲傩活动中,也有他们的身影,傩娘作为世人眼中的生育之神“正用她慈祥的目光,关注人间烟火的延续”。

再如,书中梅山虎匠供奉的梅山教祖师爷——张五郎神像。他既被梅山教众称为“猎神”,同时也是一位傩神。在五溪巫傩故事中,张五郎名为张赵二郎。相传梅山巫师张五郎,到太上老君那里去学法术,与太上老君的女儿姬姬产生了恋情。太上老君知道后,极力反对,横加阻拦。出于无奈,姬姬邀约张五郎私奔。为了保证张五郎的安全,将他遮挡在手中的神伞之中。李老君得知此情,勃然大怒,追至路途,放出飞剑,欲除却张五郎。姬姬见心上人危在旦夕,急中生智,将月经布抛上云头,玷污了父亲放出的飞剑,张五郎的性命因此得以保全。后来,张五郎将法术在猎人中广为传播,这些法术便是民间流传的梅山之法。张五郎受到猎人的拥戴,他也成为了猎人敬奉的梅山之神。张五郎在后来的一次狩猎中,与猛虎搏斗,跌下悬崖,倒挂在树上而死。因此,梅山教供奉着一尊倒立的猎神神像。那罩在梅山神坛上,缠在梅山虎匠头上的红色“云头布”,便是姬姬的月经布。在小说中,火儿的养父石老黑也是与猛虎搏斗摔下山崖,很难不让我们联想到梅山猎人祖师张五郎。

又如,屈原楚辞中的殇亡之神——独脚云霄。李怀荪在《溆浦巫傩三题》一文中写到, “溆浦傩坛中有一位特殊的傩神,名叫独脚云霄。据巫师介绍,独脚云霄是一位战死的将军。在一次战斗中,他被砍去了一条腿,牺牲在沙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溆浦的巫师将他奉为傩神,并取名为独脚云霄。”他虽然是“殇亡之神”,但他是为国捐躯的殇亡,受到人们的尊重,可以供为正神。小说中《国之殇》一章中,浦阳镇人民凭吊为国捐躯的罗大将军时,便跳了一出名为《装独脚云霄》的傩舞,以此来表示他们对其的敬仰。

除此之外,就作品中所揭示的湘西神话,以及巫傩文疏中提到的傩神来说,作者还描写到了如苗族的先祖盘瓠大王、辛女娘娘、土地神中的送子土地、汉朝伏波将军马援、梅山教敬奉的三洞梅山大王;道教的一众神仙如李老君、东王公、西王母老君等。

(二)傩仪、傩舞、傩歌、傩技、傩戏

小说中描写的巫事傩仪类型多样,涉及有冲傩驱瘟疫、祈福禳灾、酬神还愿、翻解道场等类型。而这些类型的巫事傩仪又通过傩仪、傩舞、傩歌、傩技、傩戏的形式表现出来。

首先,是傩仪。所谓傩仪就是傩文化中的祭祀仪式。例如,在《跪拜“星辰”》章所写刘家窨子为刘昌杰旺日庚、延寿命的傩仪“拜星辰”,巫师通过宣诵文疏,念动神词开展仪式,然后观看点七盏“孔明七星灯”是否摆动、米是否浮油面来占卜吉凶。

再如,小说中描写的将瘟神送走的掳瘟傩仪。关于这掳瘟傩仪,书中写了两种仪式:一种是由巫师(旺儿)单来独往,通过游乡串寨,到村户人家去进行的傩仪“游船掳瘟”。这种仪式需要备办一条木制的小船,木船里边设有傩坛供奉着傩公傩母的神像。因为这种小船是从来不下水的,便称为“干龙船”。巫师通过扛着支起干龙船的木架行走游乡时,挨家挨户游走、演唱得到主东家的打赏。这种湘西通行的傩仪十分简单,即使再笨的人调教一番也能学个大概,但这门行径与叫花子沿门乞讨无异,只有落魄的老司才会以此为生财之道。 另外一种是《草船送瘟》章由行傩巫师(龙法胜)划(扛)着干龙船,唱着龙船歌,在村寨之中挨家挨户游走的“游乡掳瘟”。这宗傩仪先是由巫师念动神词“造船”,将普通的草船赋予神力,而后将砍断的鸭头放置在草船的船头,继而焚化香纸,宣诵《辞瘟疏》。在游船前巫师班要给每户人家要摆放香案,香案上置放着一升稻米。稻米上,插着“天符大帝瘟部高真”的牌位;香案前,置放着一个盛水的木脸盆;脸盆上,搁放着一把砍刀和一根燃烧着的柴薪。游船队伍每到一家,即由巫师将盛着水,搁放着刀、柴的木盆打翻,将燃烧着柴薪浇灭。由乡人抬着的干龙船随即在门前放下,巫师在香案前作法,念《游船神词》。神辞念毕,巫师会到主家堂屋中,向堂屋的四角抛撒和着茶叶的稻米。之后,巫师会将一张木刻印制的《收瘟经》和交给户主,户主随即将《收瘟经》贴在大门的门枋上。

又如,《腊树湾的六月雪》一章中,龙法胜为病重的杜英孝所作的傩仪“傩娘探病”。在这一宗傩仪中,巫师先是用手持撑着傩娘神像的竹竿为祈者歌唱傩歌,昭示傩娘请来药王菩萨,开列奇妙药方,而后则是通过看神卦占卜的卦象、傩娘神像倒地的方位来为患者祷祝、占卜。 

傩仪体现的是人们对神灵的敬畏和祈求。

此外,小说中还描写了许多其他傩仪,如巫师师徒之间道艺传承的“抛牌过印”;亡师去世后进行的“送亡师”仪式;为张恒泰捐阳寿的“打保福”等。

其次,是傩歌。所谓傩歌是指人们还傩愿、作傩事时演唱的一种歌词。傩歌内容涵盖了人们生活中从精神追求到劳动生产,从衣食住行到婚丧嫁娶各层面。歌词则往往包含有丰富的教育意义,教导人们向善和团结。如在《送亡师》一章中,火儿送走亡师时以亡师的口吻唱的《辞世傩歌》:

离别了,离别阳世去阴间。谷子熟了脱禾线,松子老了要飞天。白鹤离了水草地,燕子别了瓦屋檐。野鹿舍了灵芝草,羚羊弃了昆仑山。大船起了抛锚链,长排解了拴排缆。莫道黄泉路途远,此去只当游花园…… 

这首傩歌在首句“离别了,离别阳世去阴间”,就直接点出了主题——生死离别。阳世指生者的世界,阴间则是亡者的归宿。而在傩文化中,生死轮回被视为自然的一部分,这首傩歌开篇便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而从歌词尾句“莫道黄泉路途远,此去只当游花园”,则是向我们传达了一种超然的态度和对死亡的淡定。黄泉路被比作花园,表示对死后的世界抱有积极的期望,认为那是一个美好的归宿。这首傩歌的歌词,就表现出了湘西人那种豁达的巫傩生死观。

此外,小说中还描写了“土地送子”仪式演唱的《送子傩歌》,新桥落成必唱的《踩桥傩歌》,“傩娘探病”“翻解道场”等巫傩仪式所需要的傩歌等。傩歌传递的是傩文化中的信仰和价值观。

第三,是傩舞。傩舞是在巫傩活动中,为了表达某种巫傩文化观念的舞蹈,是人神交往的语言。例如,在《国之殇》一章中,火儿带领十二个坛门所演出的《装独脚云霄》,就是傩舞:“傩歌声里,十二个扮演独脚云霄的巫师,凭着一条腿的跳跃,配合以手中祖师棍的挥舞和支撑,做着各种整齐划一的动作。他们在五方五位,分别摆出‘岩鹰晒翅’‘鹞子翻身’‘犀牛望月’‘猛虎跳涧’‘金鸡独立’等不同的姿态。”这是一出极富特色的傩舞,法师通过作法演唱傩歌,随情节跃动舞蹈,并通过唱词赞扬独脚云霄及其伙伴保家卫国的英勇顽强。

此外,小说中火儿 “踩桥”与作“翻解道场”所踩的罡步“九州罡”,也是一种古老的傩舞。

傩舞既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也体现出一定的艺术性。

第四,是傩技。傩技是巫师们在行傩活动中所展示的傩文化中的特殊技艺。例如,小说中展现了大量神乎其技的傩技。如在火儿“抛牌过印”出师的仪式中,“‘正老君’龙法胜通过画符、念咒、挽诀,肉口传度,亲身示范,将爬刀梯、捞油锅、走火槽、咬红犁、滚刺丛之法,一项项传授给新坛弟子石法炎”。而后,在《张家窨子大傩愿》一章所写的“还大傩愿”中,火儿在傩坛中展示了这些傩技:上刀梯子,踩红犁,滚刺丛,从油锅里用手捞起炸得焦黄的糯米糍粑送给在场的所有宾客。巫师扮演傩技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在民间祭祀活动中增加祭祀的神秘感和庄重感,同时也是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社会地位的手段。

第五,是傩戏。傩戏是巫师们为了配合傩仪而表演的戏曲。在湘西南地区,巫傩活动中表演的戏曲主要是傩戏和当地流行的阳戏和花灯。“在五溪地域,由本地的巫和外来的傩结合而成的巫傩,由于地理环境和民族信仰等方面的差异,产生了桃源教和老君教两个教派。”桃源教流行于沅水中游,老君教流行于沅水的上游。两个教派都有各自带着傩面搬演的傩戏,桃源教称之为“傩堂戏”,老君教称之为“杠菩萨”。《孟姜女》便是桃源教常演的傩堂戏,这出戏并非属于傩仪组成部分的正戏,而是一出剧情与傩仪无关的本戏。但在还傩愿时必须搬演,才能将傩愿还了。《浦阳镇》中,就两次写到了这出傩堂戏。第一次搬演是张家窨子还大傩愿,第二次是杜家杜昌平六十大寿的生辰傩愿。两次都是由火儿掌教扮演孟姜女。

此外,小说中还描写到了其他傩戏。如《绣花荷包》一章所写的杜家为庆祝白蜡丰收、还傩愿演唱的《搬开山》;《土地送子》一章中所写的为刘士大、宝儿送去双胞胎儿子而作的巫事“土地送子”,则既是一宗傩仪,又是一出傩戏。

傩戏在巫傩活动中,起到既娱神又娱人的作用。

这些巫傩文化的表现形式和组成部分共同构成了巫傩文化的丰富内涵,展示了傩文化的独特魅力和深厚底蕴。

(三)神词、咒语、经文、文疏、表章、对联

与其他描写巫傩文化的小说有所不同,《浦阳镇》大量地引入了神词、咒语、经文、文疏、表章与对联等巫傩文化元素。

神词是巫傩仪式中,用于祈求神灵保佑、驱赶邪灵的特定词语或句子。如龙法胜为刘金莲顺利出嫁时念的《封禁神词》和《开禁神词》;帮刘莲退 “指背煞”的“退煞神词”;梅山虎匠下恶符,让土地神不能给老虫通风报信的“枷土地”神词;令尸体自行走动的“赶尸神词”等。

咒语是巫傩仪式中用于召唤神灵、施展法术或实现某种愿望的特定语言。如麻大喜背刀砍伤为止血念的“收刀止血咒”;火儿、旺儿进楠木岭砍柴避邪祟念的“藏身咒”;龙法胜为火儿受惊做安慰的“收吓咒”;给张恒泰尸体“封臭”的《雪山咒》等。

经文是巫傩仪式中用于诵读、咏唱的宗教文献。如草船送瘟的《收瘟经》;载有巫傩诸般法术的《牌经》等 。

文疏、表章是巫傩仪式中用于向神灵呈递祈求、感谢或报告等信息的书面文件。文疏有“草船送瘟”当众行傩作法宣诵的《辞瘟疏》;为刘昌杰延寿的傩仪“拜星辰”中的《拜星辰疏》;求子傩仪“土地送子”中的《求子疏》等。张家窨子还大傩愿上奉给傩公、傩母的《五岳表》则为表章。

对联则是巫傩文化中一种独特的文学形式,通常用于装饰庙宇、祭坛或傩堂等场所。如老司们为火儿进行“抛牌过印”,而准备的傩坛神案上的对联:右联:教从太上开天,驱邪逐鬼”;左联:“法自祖坛开印,利物济人”,横批为“神赐无疆”;为“大傩愿”布置“桃源洞”的对联:右联“岱岳权尊万国,威沾赫濯”;左联“泰山位重九州,共仰威灵”,横批为“桃源仙境”。送子土地庙庙门前的对联:右联“你敬我虔诚酒醴”左联:“我送你儿孙满”,横批为“有求必应” 。水神伏波庙庙门前的对联:右联:“卅六里雪浪飞来,淘尽万古英雄,尚遗鸦阵神兵,犹传部曲”;左联:“廿八将云台在否?幸有五溪祠庙,得与羊裘钓叟,共占江山”。

神词、咒语、经文、文疏、表章与对联是巫傩文化的重要的载体,是巫傩仪式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三、《浦阳镇》中巫傩文化描写的特点

通过阅读《浦阳镇》中的巫傩文化描写的体验,我们能够总结出以下三方面的特点。

(一)门类多样,内容丰富

《浦阳镇》中巫傩文化描写门类多样,内容丰富。根据巫傩仪式的内容和功能职责,可以划分为“内教”和“外教”。

首先,是内教。巫傩文化中的内教是指巫师进行的原始宗教活动。包括的内容主要有所有神祇来历和掌故的知识,各种法事的种类和程序,傩坛的布置,巫师的穿戴和法器,各种法事、神词,各色纸马、神图,各种文疏、表章,巫师的罡步、神符和咒语等等。这些小说中都有涉猎。其中,法事的种类大致可分为一般巫事与冲傩、还愿类。小说中一般巫事描写有:为多疾病,面黄肌瘦,难以抚养成人的小儿消除灾厄,使其易养成人的“烧胎”;在某人病重时,请来患者亲友捐送寿命,并由巫师见证,具结文书,禀告神明,为其延寿的“打保福”;某人生病,由巫师携傩娘神像,前往探视、占卜的“傩娘探病”。而冲傩、还愿类,小说中最有代表性的描写是《土地送子》章中的冲傩求子巫事。

其次,是外教。巫傩文化中的外教是指巫师进行的演唱艺术活动。主要内容是巫师演唱的傩戏、阳戏和花灯。小说中,火儿就曾搬演过两次傩戏《孟姜女》,带着容貌姣好的面具,用着旦角的唱腔演唱剧本。而在花灯大会的酬赛上,火儿还跳过一出名为《乌龟讨亲》的花灯段子。这些都是属于配合巫事的艺术活动。

除此之外,书中还对神秘巫师的人生历程有过细致的描写。从巫师的传承——拜师仪式“抛牌过印”,到行傩所使用的各种法器,再到巫师的葬礼“送亡师”,都有细致的描写。

(二)注重细节描写

《浦阳镇》对巫傩文化描写的另一个特点是注重细节描写。究其原因,这是因为作者李怀荪自幼生活在湘西,对湘西地方文化耳濡目染。他还长期致力于湘西历史文化的研究,手中掌握了大量关于湘西民俗风情的素材和资料,对包括巫傩文化在内的湘西地方文化非常熟悉,这为小说刻画巫傩仪式中的种种细节提供了先决条件。

例如,从李先生学术论文《湘西南的巫师葬丧仪式“送亡师”》而来的《巫师的葬礼》一章,让我们看到了作为人与神鬼中介的巫师的奇特丧葬仪式的细节。这些细节展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仪式所需程序涉及的完备。包括有:在亡师咽气前的莲花送终;对亡师遗体的金盆净身;仪式必不可少的灵床盖印;将亡师故去之事,报与傩家诸神的设坛开奏;辞世入棺前演唱的《辞世傩歌》;将灵柩抬到掩埋之地前的抬丧、“骑丧”;下葬至墓地的焚照、竖梯。二是对这些仪式过程的细致描写。例如,小说中对亡师龙法胜灵床盖印程序细节的描写,只见他徒弟火儿——

他轻吟低唱着古老的《盖印傩歌》,在亡师的尸身上盖起了法印。首先,他在尸身的前额,盖上了“天庭印”。接着,他把“太阳印”盖在了左眼;“太阴印”盖在了右眼。而后又在头顶盖了“天府印”;脚板盖了“地府印”;肚脐盖了“水府印”;胸口盖了“阳府印”。“上洞印”盖在眼睛;“中洞印”盖在鼻子;“下洞印”盖在嘴巴。两道“栏杆印”,分别盖在胸肋两边,用以拦住地狱之门;两道“塞海印”,则分别盖在喉头和尾关,堵塞住亡师坠入苦海的路……

通过对湘西南巫师葬丧仪式“送亡师”的细致描写,揭示了这一传统文化的丰富内涵和仪式的严格程序。

再如,在《土地送子》一章中,“土地送子”这一傩仪也描写得很具体。从坛场的布置,到求子用的《求子疏》,送子土地庙前的祭祀贡品,再到扮演送子土地的具体刻画:三位老司戴上面具,分别扮演土地公公与两位土地婆婆,土地公公在两位土地婆婆帮和下送唱《送子傩歌》,最后,由两位土地婆婆抱着象征男婴的襁褓,送与求子的夫妇。

此外,从小说中“游船掳瘟”“烧火胎”“傩娘探病”等巫事活动中,也能看到大量的细节描写。

小说注重刻画巫傩仪式的各个环节,从祭坛的布置、祭品的准备,到参与者的服饰、动作,再到仪式的步骤和流程。每一处细节都被精心刻画,使得这些巫傩仪式的描写往往细致入微,令人仿佛置身其中。

(三)保持清醒的文化认知

作者在小说中,虽然对神秘巫傩文化做了近乎铺张式的描写,述说小说中人家为了求得愿望的达成,或辟邪去祸,便求助于古老的巫傩,但作者本人并不相信这种文化具有传说中的那种神奇功效。正如姚筱琼所指出,李怀荪笔下的巫傩文化描写,“始终保持着一份独有的冷静,清醒的价值判断和文化认知”。如行过“烧火胎”法事,而后壮实起来的火儿,作者借由阿珍揭示出,是由于火儿到了他表伯伯家一日三餐都有了荤腥,才脱离了病体。龙法胜为刘金莲退“指背煞”,也无法避免往后被人落口舌的命运。通过“跪拜星辰”模棱两可的占卜,也没有阻止对于刘家来说是一颗星星的刘昌杰的陨落。能够让张恒泰多活十八年的“打保福”,也无法挽留他生命的逝去。杜孝英在经过“傩娘探病”后的药王菩萨开药,获得三阳的好卦和傩娘神像向东卧倒的吉兆,也并没有解决他那由心而生的重病,挽救他的生命。为刘士达和林琼香夫妇作的“土地送子”傩事,并没有送来双胞胎,而只降下一个男伢,并且刘家还没来得及为新生儿取名,伢仔便因落下“三朝凤”而夭折。甚至在法师龙法胜自己生病的时候,也去寻找了老郎中杨锡焘,书中明言:“古时候,巫医本是一家。”“郎中遇到奈何不了的疾病,会建议病患去找巫师试试;巫师遇到退不掉的煞气,会提醒人去找郎中瞧瞧。医药与巫傩的配合,构成了湘西人应对疾病的特殊方式。”

从历史背景来看,湘西地区长期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与民族斗争之中,在这种情况下生死存亡时刻威胁着他们。他们只有相信万物有灵,通过巫傩仪式与自然界各种力量进行沟通,以使他们能够在各种自然灾害、生死疾病之中找到心灵的寄托、精神的安慰,增强活下去的动力和信心。但面对笔下众多五花八门、丰富多彩的巫傩文化事象,作者始终保持着一份独有的冷静,清醒的价值判断,使得这一古老文化在现代语境下得以更加真实、客观地呈现。

四、《浦阳镇》中巫傩文化描写的文学功能

巫傩文化作为《浦阳镇》的重要素材,在小说中,具有多方面的文学功能。这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建构故事框架,推动情节发展

《浦阳镇》中的巫傩文化主要是从以下几个方面建构了小说的情节框架: 

一是将故事发生地设定在巫傩文化盛行的地区,这些地区有着丰富的巫傩文化遗存和民俗活动,能够为小说提供丰富的素材。如小说中所展现的傩仪、傩歌、傩舞、傩戏等巫傩文化遗存。再如,被巫傩文化渗透,呈现出鲜明的地方特色的民俗活动。例如,小说中所描写元宵花灯大会,就有着鲜明的地域特色:除了元宵节各式的花灯,苗人与汉人也用神灯祭着各自不同的祀神。汉族人神灯的祀神,有玉皇大帝、真武大帝、南岳大帝、如来佛祖、观音大士等等;苗族人的祀神,则有盘瓠大王、辛女娘娘、白帝天王、飞山大王等等。再如,小说中描写到的端午节。浦阳一带有两个端午节:一是五月初五纪念屈原的小端午;二是五月十五的大端午。这儿的大端午有着不同的文化习俗,是为了纪念苗家的先祖盘瓠大王,通过划龙船搭配着“接龙歌”接回盘瓤大王英灵,而在划龙船,则会举行极具地方特色的“椎牛仪式”。这一节庆习俗充分反映了湘西社会图腾崇拜的文化,以及湘西人们的精神信仰。

这些巫傩文化遗存和民俗活动,都成为了作者创作这部反映湘西历史文化的长篇小说的绝好素材。

二是设定多个与巫傩文化密切相关的人物,并通过巫傩活动与书中其他人物产生交集。小说便中设定了龙法胜、火儿、旺儿这三位与巫傩文化密切相关的人物。他们作为老司游走于各大家族之间,通过行巫作傩不断与书中其他人物产生交集。如刘昌杰重病时,请巫师龙发胜来“拜星辰”,张恒泰重病时,请其来“打保福”,杜孝英重病时,请其做“傩娘探病”等;火儿通过一场“龙船送瘟”得以与张钰龙拜得同年,帮张家“还大傩愿”而相识玉凤等;旺儿因为“游船掳瘟”而碰上了火儿的外婆等等。

作者将这些本并不相熟的人物,通过巫傩活动而产生交集,再通过这些人的互动交流,从而衍生成出更多的故事情节。

三是围绕巫傩文化,设定故事冲突。如火儿与旺儿争夺巫师龙法胜衣钵的继承权与迎娶兰花上就有过直接冲突;玉凤和乖妹在火儿扮演《孟姜女》这一出傩戏时,两人在给扮演孟姜女的火儿在打赏环节时起的风波;玉凤在听了傩公傩母的神话传说后,逐渐坚定她与火儿是所谓的“夫妻相”,从而差点做出违背伦理道德的傻事等等。

小说围绕着巫傩文化来设定故事冲突,为小说更好地塑造角色性格和推动情节发展有着重要的作用。

四是借由巫傩文化展现主要人物在冲突中的挣扎、成长和变化。其中,最为典型的便是火儿这个角色。他凭借自己对巫傩的天分以及后天的努力,从跟着师父龙法胜只会简单的念咒作法,到逐步掌握行巫作傩所以所需的科范仪式,再到龙法胜离世后当上巫师班的班首,成为各大家族首请的老司。我们见证了火儿这个人物在巫傩一道中的成长。同时,我们也能够在火儿在打“翻解道场”之前,看到这个人物内心中有过的挣扎。他将生父亲、养父、妹妹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终日活在自责中。而借由“翻解道场”中,火儿那些发自内心的陈白,我们才能真正看清这个人物内心曲折坎坷的心路历程。

人物的挣扎和成长的过程能够塑造丰满的的角色,和丰富小说的情节。同时,人物成长的变化也更能让我们产生共鸣,理解人物变化情节背后所承载的主题和意义。

同时,书中的巫傩文化描写,在情节的发展中也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如以打老虫为生的虎匠石老黑,触犯了虎匠左手不能摸女人的禁忌,这样的情节几乎贯穿了石老黑的一生:因为犯了忌讳而七年打不到老虫子,为了火儿“烧火胎”的利市,不得不求上在铁门槛当强盗的石老雄;而后为求得生计找了份为刘家放排运货的活计,却不幸运被卷入了刘家与鸿发膏栈老板龙永久之间的争斗中,遭遇了大木排被砍事件,唯一幸存的他也被当作嫌犯送到衙门遭受不了少皮肉之苦,并失去工作;失去放排工作的石老黑迫于生计,最终只能上铁门槛去“吊羊”当上了棒棒客;后在保靖来人的请求之下,他又硬着头皮重新拾起了虎匠的旧业,却在这一次打虎中不幸丧命。这一梅山禁忌穿插于小说故事情节之中,既生动反映了湘西社会中神秘的巫傩民俗文化,又有力推动了小说情节的发展。

由此可见,小说中的巫傩文化的描写,有着建构故事框架,推动情节发展的文学功能,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二)映现人物生活的社会环境,彰显人物性格的文化标识

《浦阳镇》中巫傩文化的描写,映现出人物生活的社会文化环境是一个巫傩文化盛行的传统社会和地域文化环境。生活在这种社会环境的湘西人,有着信鬼好巫的特点,无论是生老病死,还是婚丧嫁娶,都离不开巫傩的身影。如火儿幼时孱弱,家人请来龙法胜为其“烧火胎”;刘金莲出嫁时请来老司作法护送;为张恒泰延寿的“打保福”;为驱瘟逐疫的“草船送瘟”;在《张家窨子大傩愿》章中还傩愿、唱傩戏的重大场面……另外,在小说中,作者还描写有“放蛊”、“赶尸”、“椎牛仪式”等巫术活动与巫傩民间活动。这种好巫信鬼的思想,渗透于湘西人生活的各个方面,构成了湘西民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生活在这样社会环境下的人物,也有着独特的文化标识。当中,又以龙法胜、火儿、旺儿这三位老司较为显著。

巫傩文化是湘西地区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老司们作为这种文化的传承者,深受其影响。他们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往往体现出对传统文化的坚守和对神灵的敬畏。如火儿听到玉凤拿傩公傩母结合的故事来打比方他俩时,感到冷汗直冒,认为这是对神灵的亵渎。同时,巫傩文化本身充满神秘和仪式感,这种文化氛围强化了龙法胜、火儿、旺儿三位人物的特异性格和身份。作为老司,他们被赋予了与神灵沟通、驱邪解灾的能力,这种超凡的特质使得他们的形象更具神秘感和权威性。而他们的行为和决策往往带有神秘主义色彩,体现出他们与普通人不同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因为火儿有着楠木岭遇见大白蛇的特殊经历,汪通判、段千总两位大人便吩咐其为“龙船送瘟”仪式“造船”,显然是认为其奇异的经历,让这位伢儿有着更非凡的神力。其实三位老司的性格与常人无异,只是多了一道文化标识。

通过对这部分的论述,我们能够看出湘西巫傩文化不仅仅是一种宗教仪式,它能够映现出人物生活的社会环境,为人物赋予了特定的文化标识,从而影响和塑造着每一个个体的生活方式和世界观。

(三)丰富了小说的文化内涵

小说中样态多姿的巫傩文化描写,既赋予小说独特的艺术魅力,又丰富了小说的文化内涵。

巫傩文化本身具有悠久的历史渊源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而自古以来,巫傩文化在湘西地区就非常流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巫傩文化已经深深扎根于湘西地域社会生活的土壤之中,深深影响着当地的社会生活,当地人们的生老病死,以及其它方面,几乎都离不开巫傩文化。

例如,在这里生活的人们,会通过举行各种巫傩仪式、表演祭神跳鬼、表示安庆的娱神舞蹈、演唱与巫傩仪式紧密相关傩歌等方式,以祈求神灵保佑、驱邪避灾、祈福还愿等。

再如,小说中多次通过巫傩之事对丧礼现场盛大场面的描写,来反映湘西人们对丧葬民俗的重视,不仅体现了湘西人们对生命的尊重和对逝者的敬畏,同时也体现了湘西人们豁达的生死观—死亡并不是终结,死亡是人的生命到另外一个世界的延续。

此外,小说中巫傩文化也浸染了湘西民俗节庆,显现出不一样的节庆风俗。如汉苗共聚,祀神跳花灯的元宵节花灯大会;苗人在浦溪到沅水,划龙船,唱《接龙歌》为接回盘瓠大王英灵回归的大端午。在民间艺术方面,巫傩文化也以其独特的艺术形式和风格,展示了古代先民的智慧和创造力,如傩舞、傩戏等。 

《浦阳镇》对巫傩文化的铺张式描写,充分反映湘西地区地域文化特色,与小说描写的其它地域文化一道,极大地丰富了小说的文化内涵,体现出小说的精神价值。

五、《浦阳镇》中巫傩文化描写的文化价值

(一)展现湘西神秘文化

正如小说书封上的书评摘要所写,小说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湘西秘史”。书中大量描写的巫傩文化是湘西神秘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最主要的部分。这部分将湘西文化“神秘”的特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例如,湘西地区神秘的“赶尸术”。这种巫术是由巫师先用辰砂(最好的朱砂)塞入死者的耳、鼻、口中,再以神符(辰州符)堵紧。相传,耳、鼻、口乃三魂出入之所,这样做可将死者的魂魄镇在其体内。再由巫师念动咒语将辰砂置于死者的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和左右脚板心,每处以一道神符压住,然后用五色布条扎紧。相传,这七处是七窍出入之所,以辰砂神符封住是为了留住死者的七魄。等到一切就绪后,再由巫师作法将一杯清水“敕”化,用这“敕水”喷向尸体,便能催动尸体行走。小说中,火儿将客死异乡的养父带回家安葬,便是用的这奇异的“赶尸术”。

再如,独具湘西地方特色“辰州符”。“辰州符”又称“灵符”“神符”“桃符”。因为“符”是辰州地区的巫师们首创,故名“辰州符”。“辰州符”种类繁多,大体可以分为镇压、祈禳、请召、医治四大类,其功用也是十分神奇,有着能治病救人、化解心理危机、防止尸体腐败等超出人类认知领域的神秘特征。

又如,湘西赫赫有名的“巫蛊之术”。这种巫术被认为是一种操纵毒虫,并以诅咒害人的巫术,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古代,与中医有着相似的背景和理论基础。在湘西地区,由于居住着大量的苗人,因此有关“巫蛊”方面的传说特别多。小说中便描写了一种苗疆放蛊之术。旺儿在掳瘟时,就曾喝过火儿外婆递过来一碗水而中蛊。这种下蛊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中蛊之人先是昏昏沉沉没有一点儿精气神,而后会伴有间歇性的剧烈疼痛,并且中蛊之人吃生黄豆也不会觉得腥,反而有滋有味,实在是令人惊异。而解蛊的方式也极讲究,是用咀嚼过的药草敷在中蛊之人的脚肚子上,还得遵循男左女右的要求。

此外,小说中还描写了能够让伤口的流血立马停止的“收刀止血咒”,令尸体久放不坏的“封臭”巫术等神秘文化事象。

这些文化事象的描写,极大激发了我们对未知世界的好奇,让我们感受到了湘西文化的丰富和多元,引领着我们走向那个“神秘”的湘西世界。

(二)记录湘西巫傩文化

一部展现湘西文化的作品,不写巫傩文化,那么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失败的。作者曾说他力图使这部书能为人类学、社会学的研究提供某些例证。因此这些巫傩文化的描写,从巫师行傩作法的法器,到巫事活动所具备的科仪范式,再到巫师度过人生的历程——从入行到离世,都被一一写进小说。而行巫作傩所用的文疏、表章、对联,乃至经文、神词、咒语,大都是他原文照录。这种“文献引用”式的描写,不仅让读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巫傩仪式的神秘和庄严,更使得整个故事情节因为这些细节而变得真实。

捷克和法国籍小说家米兰·昆德拉在《小说的艺术》中谈到小说功能时曾经提出:“从现代的初期开始,小说就一直忠诚地陪伴着人类……探索人的具体生活,保护这一具体生活逃过‘对存在的遗忘’;让小说永恒地照亮‘生活世界’。”李怀荪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坚定地说:“我的工作是有意义的”,“因为我将这些古老的文化展现在小说里,可以让它们以人们喜闻乐见的形式,流传于后世”。李怀荪以小说形式记录湘西巫傩文化,正是一种保护这一具体生活逃过“对存在的遗忘”的努力。

记录巫傩文化至关重要。它不仅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瑰宝,更是我们了解古代湘西社会风貌、风土人情的重要窗口。不过,也应该指出,小说有关神词、咒语、经文、文疏、表章、对联等巫傩文化内容的记流水账式的描写,也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小说的文学性,减损了小说的审美性,影响了读者阅读时的审美快感。对于普通读者而言,过度深入这种文化上的神秘探索可能会感到疲惫,使得读者在作品的神秘元素的呈现与对故事情节、人物本身的聚焦与关注之间,难以达到一个良好的平衡。

六、结语

从上面的讨论中我们可以看到,《浦阳镇》中所描写的巫傩文化内容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傩神信仰;二是傩仪、傩舞、傩歌、傩技、傩戏;三是神词、咒语、经文、文疏、表彰、对联。这些巫傩文化描写具有几个突出特点:一是门类多样,内容丰富;二是注重细节描写;三是保持清醒的文化认知。在小说中,这些巫傩文化描写起到了多方面的文学功能:一是帮助小说建构故事框架,推动情节发展;二是映现人物生活的社会环境,作为彰显人物性格的文化标识;三是丰富了小说的文化内涵。同时,这些巫傩文化描写也有着较高的文化价值:一是以小说形式展现了湘西神秘文化;二是借助小说创作记录下巫傩文化。通过对《浦阳镇》中巫傩文化描写及其文学功能、文化价值的深入探讨,有助于我们更深入地理解小说丰富的文化内涵,认识其重要的文化价值,也为以后的小说创作中融入地域文化元素提供有益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