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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李美玲 ‖ 走近孔子,与师者对话 ——一位幸福教师阅读《仁者春秋孔子传》笔记

来源:本站    作者:李美玲    时间:2026-09-23      分享到:


基于对国学传统文化的挚爱,我怀着浓厚的兴趣研读了李学斌新著长篇历史传记小说《仁者春秋孔子传》。读着这部皇皇三十余万言的厚重作品,我发现仿佛进行了一场跨越两千五百余年的精神对话——作为一位从教三十多年的教师,与孔子这位“万世师表”之间,竟然有那么多可以会心一笑的地方。

一、走近孔子,才发现他就是一位“同行”

《仁者春秋孔子传》最打动我的,是它把“至圣先师”孔子从神坛上请了下来。作者李学斌以“有据、有度、有人”的创作原则,还原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孔子:幼年丧父,跟随母亲迁居阙里,在街巷间模仿大人陈设俎豆、演习礼仪;青年时期做“委吏”管仓库、做“乘田”放牛羊,他精打细算整理账目,不辞辛劳巡查牧场,就是一个踏踏实实勤恳谋生的普通人。

读到这里,我笑了。这让我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二十出头的年纪,做了孩子王。大学毕业时分配到一所小学,教小学自然课程。那时候每天面对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带他们认识校园里的花草树木,养蚕宝宝看它吐丝结茧,种豆子看它破土发芽。春天的时候,孩子们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看就能看上大半节课,我就蹲在旁边陪着他们一起看。那时候不懂得“教育”的深层含义,就是觉得这些孩子跟小苗似的,一天一个样,看着就欢喜。

这一做就是八年。八年里,我学会了怎么蹲下来跟孩子说话,怎么从他们的一个眼神里看出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事情,怎么把一个简单的自然现象讲出故事来让每个孩子都听得入迷。那八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教育这件事,不在高处,就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

后来转到中学,教的是生物学课程。从“自然”到“生物”,从带着孩子看蚂蚁搬家,到带着少年认识细胞、理解遗传、探讨生态系统。面对的不再是软乎乎喊“老师”的小娃娃,而是一群正在抽枝拔节的少年。那些个子比我还高的少年,心里却还住着个“小孩”,他们会跟你较真,会突然沉默,会在实验课上因为发现一个显微镜下的现象而欢呼雀跃。

孔子说“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他带着弟子们在自然中行走,看山川河流,辨草木虫鱼,那不就是最早的“自然课”和“生物课”吗?我教孩子们认识生命,孔子教弟子们理解仁爱——其实是一回事儿,都是让人对这个世界多一分了解,多一分敬畏,多一分温柔。走近孔子,我才发现,他哪里是高高在上的圣人,分明就是一位教了一辈子书的“同行”。

二、与师者对话,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似曾相识

作者李学斌在《仁者春秋孔子传》中,巧妙地把《论语》章句嵌入孔子具体的人生场景中。这样一来,那些耳熟能详的《论语》经典名句就不再是孤零零的格言条文,而是从生活中长出来的人生智慧。孔子与弟子一起温习礼仪时的“学而时习之”,与弟子探讨学问时的“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立于河边感慨时光时的“逝者如斯夫”——都带着烟火气,有了温度感。

这让我想到自己这些年一直坚持学习的事。从教三十多年来,学生一届又一届,尤其面对青春期的孩子们,作为他们的班主任、领航人,光靠老经验不行。我考取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书,不是为了多一个头衔,是真心想更懂孩子们。有个孩子有段时间上课总走神,成绩往下掉,我发现以后没急着批评,而是课后找他聊天。原来,他的爸妈正在闹离婚,每天晚上在家里听他们吵架,烦躁得根本睡不着。我当时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亲切地对他说:“老师知道了,这段时间你上课困了,可以站起来听。”他听了,愣了一下,眼圈接着就湿润了。

孔子当年面对子路质疑时,一边弹琴一边慢慢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我想他也是很“懂”子路——懂他的困惑,懂他的不甘。做老师当班主任,懂孩子比爱孩子有时候更难,也更重要。教自然和生物两门课教会了我一件事: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节律。种子发芽有早有晚,开花有先有后,不能拿同一把尺子去量所有的孩子。孔子说“因材施教”,我教了三十多年书,越来越品味出这四个字的分量。

三、陈蔡绝粮处,我听见了“同行”的脚步声

全书中最触动我的,是陈蔡绝粮那一段。孔子周游列国被困于陈蔡之间,粮食断绝,弟子们有的病倒了,有的动摇了。子路愤懑地质问:“君子亦有穷乎?”作者李学斌没有把这一幕写成英雄慷慨赴义的场景,而是写出了凡人的艰苦。孔子一边弹琴一边慢慢地回答“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语气笃定。阅读这一段的时候,我禁不住地想:孔子当年选择这条路的时候,知不知道会遇到这些困苦和挫折?我想,他一定是知道的,但是他依然“知其不可而为之”,即使跌倒了,爬起来继续前行。

这让我想到自己临近退休这段时间的感受。很多人问我:“快退休了,是不是盼着那一天?”我笑着说“不舍”——真的不舍!不舍那一方讲台,不舍那些青春懵懂的少年,不舍校园里那种催人奋进的氛围。每天早上走进校门,听到朗朗的读书声,看到操场上跑步的孩子,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是别的地方给不了的。

从小学自然课到中学生物课,三十多年一路走来,我从来没有觉得拧巴过。每一个阶段有每一个阶段的难处,但每一个阶段更有每一个阶段的美好。在小学时听孩子们软乎乎地喊叫“老师”,在中学时与少年们聊人生聊理想,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教自然课的时候,我带孩子看生命最初的模样;教生物课的时候,我和少年们探讨生命更深层的奥秘。说到底,我教的一直都是“生命”这门课啊。

孔子晚年回到鲁国,不再周游列国,做了另外一件事情——整理典籍,教育弟子。他的教育生命没有因为不再“奔走”而停止,而是在另一种形式里延续了,从而为后世保存延续了华夏文明的光辉火种。我现在在学校做心灵驿站的工作,给孩子们做心理疏导,给年轻班主任做经验分享。我觉得这就是我的“晚年事业”——虽然不再继续站在讲台上讲授课程,但是换了一个位置还是在做教育这同一个事业。与孔子这位师者对话,我发现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教书育人,而今天的我,同样也没有。

四、即凡而圣:一场没有终点的对话

著名孔子研究专家杨朝明教授说,《仁者春秋孔子传》这本书,让“即凡而圣”的孔子形象自然浮现——于平凡人生中淬炼不朽精神,于烟火日常里坚守圣贤追求。“即凡而圣”这四个字,让我琢磨了很久。三十多年来,我从未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情。我的工作无非是一天一天地重复,一届一届地送走学生。但是正是这些琐碎的日常,构成了一个教师的全部生命。

孔子的一生也是由无数琐碎拼成的。教弟子读书,带弟子赶路,被人误解,遭人冷落,痛失爱徒时痛哭失声。他从不认为自己天生就是圣人,他是在“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坚持中,在经历了无数困顿之后,才淬炼出了不朽的精神力量。而我呢?我是一个幸福的老师。这份幸福,不是因为得到了什么回报,而是因为一直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三十多年来,从小学自然课到中学生物课,从班主任到心灵驿站,我最大的收获不是荣誉证书,而是那些表面看不见的东西——某个学生在毕业多年后的某一天,突然发来一条消息:“老师,我今天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想起了当年您说过的一句话。”

合上这本书的时候,窗外正是傍晚。校园里最后一节自习课刚结束,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外走,有人经过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老师,再见”。我答应了一声,心里想着:走近孔子,与师者对话——这场对话没有终点。教了一辈子“生命”这门课,临退休了更加明白:教育,就是用生命影响生命。两千五百多年前的“同行”孔子,用一生的“仁”告诉我:每一个平凡的生命,都值得认真对待。

临近退休,我不焦虑,只是不舍。但我知道,不舍归不舍,路还在脚下。心灵驿站的门每天开着,时常有孩子来找我说说“心里的悄悄话”,有年轻老师来咨询“怎么处理这种事”。我就坐在那里,像孔子当年坐在杏坛上一样——不是高高在上地教,而是在一起慢慢地聊。

这场对话,还在继续。谢谢“同行”孔子,谢谢作者李学斌。《仁者春秋孔子传》不仅让“至圣先师”从古籍文字里“活”了起来,而且让古老的精神智慧温暖当代心灵,这就是不朽仁心在烟火生活中的永恒回响。这本书值得每一位教师认真阅读,尤其是那些在平凡的讲台前默默坚守多年的同行们。它能让我们在孔子的烟火人生中,看见教育职业的崇高价值——原来,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平凡的岗位上,做一个“即凡而圣”的人,像我们的“同行”孔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