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鲁叟 ‖ 童年记忆------火车站下的豆汁坊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兖州火车站下至新东门一带的街道两边全是店铺。饭店居多。从火车站下车的旅客,就餐很方便。但到了下半夜,饭店就关门了。下车的旅客只能各自回家吃夜宵了。于是有商业头脑的人,就在火车站下的不远处,开设了两三家豆汁坊。这样半夜下车的旅客,就能吃上夜宵了。门前摆着几张明光铮亮的黑漆八仙桌,桌子周围摆上四条长凳。屋里也有几张八仙桌,院子里是一台大石磨,一头毛驴围着石磨转动,头一天泡好的黄豆按比例参上水从磨口里源源不断地进到石磨里,从两片石磨中间,豆浆就缓缓地滴进石磨底下比石磨口径稍大的的浆浆盆里(一种直径约一米左右的瓦盆)。老板就用大铁舀子,把带有豆渣的浆水倒进一个十字木架下悬挂白布做成的过滤装置里用力摇晃,把汁水滤出,豆渣留在过滤装置里,就和民间做豆腐一样。豆浆水倒进一个大铁桶里,再马上倒进一口八印铁锅里,生上火开始熬豆浆,豆浆沸腾后,改为小火,直到豆浆里的泡沫全部消失豆浆才算熬好。再把熬好的热豆浆马上倒进一口大瓦缸里。
豆汁坊从早晨一直开到下半夜两三点钟。豆汁坊除了卖豆浆外,还有一些小吃。门面屋里的货架上摆刚出锅的着热油条。馓子,还有事先分好的摆在盘子里的糕点,有桃酥,炒糖,还有装在旧可口可乐瓶子里的牛奶、羊奶、事先分好的小包绵白糖。
豆汁坊一开门,下火车的旅客与附近上学的学生,上班的工人,就围了上来,坐在黑漆八仙桌旁,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放上白糖的豆浆,吃两三根油条,或一两把馓子或一盘桃酥,炒糖。老板与伙计民吆喝着:“二号桌三碗豆浆,五根油条·····三块馓子,不加白糖·····五号桌五碗豆浆,五份桃酥加白糖·····,先生你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就这样,他们一直忙碌到后半夜两三点钟。直到客人全部走光才关门。
那时,在豆浆坊的南边不远处就有戏院和曲艺场。到了夕阳西下,天色转暗,那时兖州的还没有几家能用上电灯的,在车站前做生意的店铺普遍使用一种叫作“嘎斯灯”(乙炔)作为夜晚照明。把块状的乙炔装在特殊的设备中,让其与水产生化学反应,产生乙炔气体再把乙炔气体点燃”其亮度可达到三百度电灯泡的效果,把一片照的亮如白昼。豆汁坊也是点燃“嘠斯灯”照明。夜里九点,十点钟时,豆汁坊就更加忙碌起来。从戏院里听戏出来,或在兖州新东关市场听完曲艺的,或下晚自习的中学生或下火车的旅客,看到附近的饭馆都关门了只有豆汁坊仍然灯火通明,在营业,就都围了过来吃宵夜。他们围在八仙桌旁等待。喝完豆浆的客人一起身,伙计马上上前麻利地用抹布擦干净桌子,算账,收钱。后来的客人马上就占据座位。招呼老板,喝上一碗加了白糖和牛奶或羊奶的的热腾腾的豆浆,再吃上一份油条馓子,或桃酥、炒糖,那叫一个惬意。有时要等十几分钟才能喝上一碗豆浆。那时候,一碗加糖的豆浆六百元一碗。一小包白糖五百元一包。油条、馓子三百元一把。桃酥、炒糖一千元一份。不加糖的豆浆一百元一碗。那时客人如果想喝参上牛奶或羊奶的豆浆,老板就会把事先装在(可口可乐)旧玻璃瓶里的当天买来的牛奶羊奶先倒进碗里,再加入热豆浆顿时就飘出浓郁的豆浆的香味和奶的扑鼻芬芳。这样豆浆不凉不热正好喝,不会烫嘴。那就更加享受了。到了公私合营时,这两三家豆汁坊就归入兖州饮食公司。豆汁坊就消失了。
那时,兖州没有工矿企业,只有在机关学校银行等上班的极少数拿薪金的人员才能有条件去车站喝豆浆。在当时人民群众上活水平和收入普遍不高的情形下,专门去车站下喝豆浆,也算是一种奢侈。所以,一般的市民,不会专门去火车站下去喝一碗豆浆。我也一次都没有去车站下喝豆浆的机会。只能在路过时眼巴巴地看人家享受。有一年我在平邑工作的表舅回家探亲,领我去看戏,想请我喝豆浆,戏散场后,但到了跟前,一摸口袋却没有钱了,舅舅只好说,下次一定让你喝豆浆。结果没有喝成,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吧。作为一种夜宵,喝豆浆也是比较便宜的。比上饭店去吃一顿,要便宜得多。直到改革开放后,才能用豆浆机在家里自己磨豆浆喝。豆浆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所以,每当喝豆浆时,我儿时看别人喝豆浆的的甜蜜回忆就会出现在眼前。
注:一九五六年前的旧币,一百元相当于现在的人民币一分钱。一千元相当于现在人民币一角钱。一万元相当于现在人民币一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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