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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赵秋良 ‖ 抚今追昔的割草往事

来源:本站    作者:赵秋良    时间:2026-09-27      分享到:


我的住处毗邻少陵公园,那几乎算得上是我每天的打卡地了。

秋分时节的少陵公园,满园清净素雅。花草已收敛生机,独有紫薇,还热热闹闹地开着,缀满枝头。沿小路往里走,听见嗡嗡机器声,园林工人开着割草机正在精心地修剪草坪,割除杂草。新鲜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清清爽爽的,直钻心底,让人觉着亲近、舒坦。不免让我追忆起儿时的割草往事……

家是农村的我,小时候放学回家就帮着大人推磨、抬水、扫院子、拾柴火,样样杂活都能干。到了星期天,更是闲不住,要下地给生产队干活挣工分。特别是夏秋两季,每到星期天或放假,都要去生产队地里割草,割来的青草交队里,用来喂牛,以此挣取工分。

割草挣工分,是我们半大孩子最喜欢的事。队里有规定,五斤青草算一分,五十斤青草就能挣一个工。夏秋天,庄稼地里、沟边的野草长得很快,最好收割。手脚麻利的,忙活一天,能割五十多斤,稳稳挣到十分。

我们西关第六生产队,跟我年岁龄相仿的五六个。天天搭伴下地割草,几个人暗地里都较着劲、比着赛,谁都不肯落后,就盼着自己割的草最多、挣的工分最高。每次割完草,一起交到队里,保管上磅秤一称重,看着伙伴遥遥领先的重量,心里满是佩服,暗自想着下次一定要争第一。

割草时,铲贴着地皮割下去,青草“沙沙”折断,一股清冽的草香气立刻漫开来。那是嫩草独有的味儿,混着泥土的潮气,带着点微微的苦涩,又裹着太阳晒过的暖香。

青草割下来,攥在手里,茎叶上沾着土沫,散发着一股鲜生的草木气息。有的草带着淡淡的甜,有的野草带着一点涩辣。一把一把码进背箕子里,草叶互相挤压,汁水渗出来,沾在胳膊、衣裳上。这是我特别喜欢闻的味道。

为了能多割草、争第一。有一天中午,我在家专门把割草的铲,用功磨一遍,磨得锃光瓦亮,刃口飞快,锋利得很。割草用的铲都带着木把,用着顺手出活。可那天我一门心思磨铲,全然没留意铲和木把的连接已经松动。

下午吃完饭,我兴冲冲地背上背箕子,提着铲下地,心里美滋滋地盘算,今天凭着这快铲,肯定能割最多,稳拿第一。一路走一路琢磨,满心都是期待。出门没走多远,右手提铲累得慌,就顺手换到左手。谁知这一换手,出了大问题!松动的铲直接和木把脱了节。

那时候天热,我们乡下孩子省事,身上只穿一条裤衩,光脊梁、赤着脚,半点防护都没有。沉甸甸的铲直直掉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我左脚大脚指上,指甲当场劈裂,一直裂到肉里,鲜血呼呼地往外淌,看着触目惊心。我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心慌得不行,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咋办。

那时候都是土路,路面浮土厚厚的。我赶紧蹲在地上,把受伤的脚放平,抓一把一把的干浮土往伤口上盖。可越盖土,血越往外渗,根本止不住。我心里越发害怕,不停往伤口处堆土,盼着能压住血。干土吸血性强,没一会儿,脚面上就堆起一个小土堆,总算看不见往外冒的血了,可伤口还是钻心的疼。

看不见血水,心里稍稍安稳了些。我闭紧双眼,咬牙忍住剧痛,静静等着伤口止血。也不知道在路边蹲了多久,才敢一点点扒掉脚上的干土。土块上全都浸透了暗红的血迹,疼痛感也轻了大半。我不敢把土扒得干干净净,生怕一动伤口,血又接着流出来。

就那样坐在土路上,熬了许久,具体多长时间如今已记不清。今天这草是彻底割不成了,我强撑着疼痛的脚,一步一挪地慢慢走回了家。当天晚上,我老老实实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母亲。母亲心疼地问我疼不疼,我怕母亲担心,只说不碍事、没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人再提起。

一晃五十年多年的光阴匆匆而过,时至今日,我左脚的大脚指,指甲依旧是两半的,中间那道浅浅的疤痕,岁岁年年都在,成了儿时岁月最深刻的印记。每每闻到青草香,年少时的烟火旧事,便再次温柔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