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赵喆 ‖ 大顽二顽
没有了爹妈的二顽跟着哥哥、嫂嫂过日子。哥哥、嫂嫂待他很不好,让他吃剩饭、穿破衣,脏活累活都让他干,白天上山砍柴,晚上睡在牛棚里。即使这样,哥哥、嫂嫂还是把他看成是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除掉他。
这一天,二顽打柴刚回到家,哥哥便把他叫了过去对他说:“二顽呀,你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啦,爹娘没有留下什么家产,今天咱们兄弟俩就分开吧!”
大顽偷瞟了一眼紧绷着脸、一言不发的妻子,又继续说:“三间瓦房归我,五亩地归我,牛马归我。分给你一斗小米,一根打狗棒,还有一只泥碗,趁天色尚早,你就上路去寻个归宿吧!”
嫂嫂也在一旁说:“树大了分杈,兄弟们大了分家,东邻西舍面前可不能说哥哥、嫂嫂心狠呦!”
二顽听懂了哥哥、嫂嫂的意思,心想:“这不明摆着是在撵我走吗?既然分开了,再留恋还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早走早心安!”二顽想到此处,低下头叹息了一声,又抬头看了看天,只见黄昏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一群活泼的鸟儿正在欢快地“嘁嘁喳喳”地鸣叫着,好像是一个和睦团结的大家庭里的兄弟姐妹们似地、互相追逐着、嬉戏着、簇拥着,归向林中温暖的鸟巢。
二顽手捧泥碗,拿起打狗棒,胳肢窝里挟了那半口袋小米,看了最后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四年的家,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天渐渐变黑,二顽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他多么想再看可爱的侄子小童一眼啊,再亲他那红彤彤的小脸蛋一下。
侄儿小童今年刚八岁,平日里就爱和叔叔二顽一起玩,拍巴掌,捉迷藏,有时还骑在叔叔的背上当马骑。二顽非常疼爱侄子,每次上山打柴,都要千方百计摘一些酸枣、野果,带回来给小童吃。有一次为了给小童掏几个喜鹊蛋煮吃,二顽爬上了十多米高的大树,一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来,摔折了小腿,至今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二顽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心酸,侄儿小童被哥哥、嫂嫂哄骗到姥姥家去了,今天不回来了,我再也见不到侄儿小童了。
二顽伤心地想着,越想越心酸,不由得掉下了眼泪。侄儿啊,从今往后,我们爷俩就再也不能在一起玩了,你自己可别淘气呀!二顽伤心地想着,猛然听到背后一个稚气的声音叫道:“叔叔,我不让你走,叔叔,我不让你走……哇……”
二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咯噔一怔:“是小童?”急忙转身,黄昏的霞氲里,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踉踉跄跄地向他奔来,大声地哭叫着:“叔叔,你不要走……我要叔叔……呜……呜……我要叔叔……呜呜……”
二顽听到侄儿的哭声,嗓子眼里一阵哽咽,飞快地迎上前去喊:“慢点跑……小童……叔叔在这儿……”
大顽的两口子,为了赶走二顽,又怕小童不依,便把小童哄骗去了姥姥家。谁知小童在姥姥家一刻也住不下,在姥姥家吃了一顿饭,便偷偷地跑了回来。到家之后,不见了叔叔二顽,便哭闹着要找叔叔。大顽两口子拿他没办法,只好吓唬他说:“你叔叔讨饭去了,你也去讨饭吧!”说着,赌气地在小童的屁股蛋上掴了一巴掌。
小童被掴痛了,哭着说:“我要叔叔,我要去找叔叔!”哭着就往外跑,一直跑到大街上。
小童在前面跑,他的爸爸、妈妈在后面追,边追边喊:“小童,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小童对爸爸、妈妈的吆喝声,置若罔闻,还是一个劲地往二顽的跟前跑。
天黑了,看不清路面上的绊脚石,小童给绊倒了,趴在地上不住地哭喊着:“我要叔叔……我要叔叔……”
二顽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一下抱住了小童,为他擦拭着眼泪说:“我的好侄子,叔叔在这儿!”
正当叔侄二人难分难舍之际,大顽和妻子赶到了,一下把他们分开,抢过小童就走。小童在爸爸的怀跑里挣扎着大哭:“我要叔叔……我要叔叔……”
小童的哭声渐渐远去,二顽只好站直身子,迎着凌冽的寒风,漫无目地的向前走着……
天渐渐漆黑,猫头鹰在村边的树林里“咕咕喵、咕咕喵……”叫个不停。
天空没有月亮,星星眨巴着眼睛,好像给二顽点亮的一盏盏小灯。漆黑的夜晚呀,哪里才是二顽的栖身之处呢?
二顽被严冬的寒风冻得直打抖擞,米粒似的寒栗布满全身。正当他准备寄宿街头的时候,却无意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村东头的土地庙前。
没娘的孩子天照应。总算有地方避寒过夜了。二顽心里一阵高兴,三步并着两步走进了土地庙里。
庙里燃烧着半根蜡烛,不知是谁家许愿祭祀的香火。蜡烛的光辉照亮了神龛后面土地爷的脸,使土地爷显得红光满面,慈祥地微笑着好像在对二顽说:“孩子,进来吧,黑心的哥嫂不要你,我收留你!”
二顽跪下给土地爷爷磕了三个头,找了个避风的旮旯躺下了。
夜间的山岚风真冷啊,年久失修的破庙在寒风中也被冻得瑟瑟发抖。二顽没有被子,没有衣服,只好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便开始了讨饭吃的生涯。白天四处流浪,夜晚就住在破庙里,摇摇欲坠的土地庙就成了他的家。
日头乌龟似地慢慢地往前爬,走完了一天,又一天,冰雪渐渐融化,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二顽发现土地庙大殿的房梁上,突然飞来了一群欢蹦乱跳的小燕子,小燕子们“唧唧啾啾”唱个不停。似乎在说:“春天到了,春天来到了!”
二顽一个人深感寂寞,便挽留它们说:“小燕子呀,小燕子,我是一个没爹没妈的苦孩子,你们能在此住下来跟我做个伴吗?”
小燕子们似乎听懂了二顽的话,于是,便住了下来,很快就在房檐下筑起了一排窝巢。
二顽便拿出自己不舍得吃的半口袋小米喂小燕子,一把一把地撒给它们吃,一边撒,一边说:“小燕、小燕,吃个米,屙个蛋!”
那群小燕便从房檐上飞下来抢食吃,吃一粒米,屙一个蛋,吃一粒米,屙一个蛋。一瞬间,便屙了白花花的一院子蛋。
二顽便支起碗来煮蛋吃,边煮边想:要是小童在这里就好啦,他最喜欢吃的就是野雀蛋。
二顽煮好蛋,装进自己编织的草篓里,一个也没舍得吃,迈出庙门,决定给侄子小童送去。
哥哥、嫂嫂都不在家,侄子小童正在大门口和村里的一帮儿童们玩耍,看到二顽走来,高兴地把手里的瓦什子一甩,扑了上去:“叔叔,我好想你!”
二顽抱起侄子“叭”的一声,在他那可爱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说:“童童,看,叔叔给你拿什么好吃的来了!”
“噢,野雀蛋!我又有野雀蛋吃喽!”小童兴奋地蹦着、跳着,吃着野雀蛋,向小朋友们炫耀说:“野雀蛋香又圆,没有叔叔干害馋……”
天色不早了,二顽又回到了土地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开门的时候,只见哥哥大顽正站在土地庙门口东张西望地寻找什么。
“哥,你在干啥哩?”
“二顽呀,你让我找得好苦呀,昨天给你侄子的野雀蛋是从哪里弄来的?今天一大早,你侄子就哭着闹着向我要,我又不是野雀,又不会下蛋,上哪儿给他弄去?再说,我又不会偷!”哥哥话里有话,话中带刺,分明是怀疑二顽的野雀蛋是偷来的。
二顽说:“俺也不是偷来的,只是把你分给俺的半口袋小米喂了小燕,小燕们就吃一粒米,屙一个蛋,吃一粒米,屙一个蛋,就给俺屙了这许多蛋!”
大顽看了看房檐下的燕子窝说:“我家也有燕子,我也让他们屙!”
于是,大顽便急匆匆跑回家,端起一簸箕大米,学着二顽的话说:“小燕、小燕、吃个米,屙个蛋!”一簸箕白花花的大米都被飞来的小燕啄完了,岂不知吃饱了的小燕们都被香美的大米撑得吃一粒米,屙一泡屎,吃一粒米,屙一泡屎,屙了大顽家一天井屎。
大顽非常生气,就到土地庙里去骂二顽:“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弄得我家,里里外外臭烘烘的!”
二顽没有米喂小燕了,也就没有野雀蛋吃了,自己没有野雀蛋吃不打紧,他最担心的是侄子小童,一旦没有野雀蛋吃,又不知会怎样哭鼻涕哩。自从上次给小童送野雀蛋吃,引出了小童的馋虫,小童便寻找到土地庙里,饿了就来找叔叔要野雀蛋吃。
今天,小童又来了,两只手揽住二顽的脖子直嚷嚷:“叔叔,我要吃蛋,叔叔,我要吃野雀蛋!”
二顽说:“好小童,不要闹,先回家去吧,不然,你爸爸、妈妈又该生气了!等我有了野雀蛋,一定先给你送去!”
“叔叔不许骗人,我回家等叔叔,您一定要送野雀蛋给我吃呀!”小童听话地回去了,二顽心里可作了难,坐在土地庙的门槛上,皱着眉头直犯愁。
这时,只听庙门前的白杨树上,一只喜鹊:“叽叽喳喳”地鸣叫了两声。
“有了,我何不掏几个喜鹊蛋煮熟给小童送去呢?”二顽心里想着,赤着脚,两手攀住树干便往上爬。爬树是二顽的拿手绝技,因为他经常爬树砍柴,只见他猴子一般,身体灵活地、一扭一扭地便爬上了树梢。老喜鹊被惊飞了,窝里没有蛋,只有几只刚孵化出蛋壳的小喜鹊张着焦黄的小嘴“哑哑”地叫唤,显然它们已经饿了。二顽见小喜鹊非常可爱,不忍心伤害它们,便在树枝间捉了许多小虫子喂给它们吃。当小喜鹊吃饱了肚皮,满足地睡熟的时候,老喜鹊从外边飞回来了,发现二顽还没有离开,便展开翅膀凶猛地扑向二顽,二顽急忙把身体一缩,隐藏到稠密的树叶间说:“花喜鹊,花喜鹊,你的儿女们吃饱啦,你的儿女们睡着啦,请您不要打扰它!”
老喜鹊听懂了二顽的话,又瞧了瞧窝巢中甜甜熟睡的儿女们,感激地说:“好心肠的二顽,你喂饱了我的孩子们,幸福永远属于善良的人。你的苦日子过去啦,请你立即返回家,今天黄昏后,我带你到太阳岛上拾金子、银子去,赶快回家去准备吧!”
二顽说了声:“谢谢!”便“哧溜”一声跳下树来,回到家里拿了些讨饭要来的大饼、装在哥哥分给他的那条盛小米的空口袋里,回来找老喜鹊。
天已经黄昏,夜幕降临,二顽把口袋里的大饼全部留给了小喜鹊,自己按照老喜鹊的吩咐,骑在老喜鹊的脊背上。
老喜鹊说:“善良的二顽呀,请你揽紧我的脖子坐好吧,我要展翅高飞啦!”
二顽说:“喜鹊妈妈放心吧,我已经坐好啦!”
“好吧,请你闭上眼睛吧!”
二顽照着老喜鹊的嘱咐闭上了眼睛,只听“哧楞”一声,老喜鹊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向太阳岛上飞去……
二顽听得耳边“呜呜”风声,不一刻,便飞到了太阳岛。
太阳岛上,金碧辉煌,夜如白昼,金山、银山闪烁着耀眼的灿烂光芒。一大块、一大块的金子、银子诱惑着二顽的心。
二顽张开口袋捡了满满一口袋金子、银子。这时,老喜鹊说:“二顽呀,咱们该回家啦,太阳公公快出来啦,不然会把我们晒化的!”
二顽便扛起布袋坐到老喜鹊的背上,老喜鹊说:“闭上眼睛坐好吧,我要展翅高飞啦!”
二顽说:“坐好啦,又得辛苦您老人家!”说着闭上了眼睛。只听“哧楞”一声,老喜鹊就驮着二顽飞回来啦。
此刻,天还没亮呐,小喜鹊们还在窝里睡得正香。
二顽有钱了,便跑到集市上给侄子小童买了一篮子鸡蛋还有很多好吃的,送到了哥哥家。
哥哥、嫂嫂都感到非常奇怪:“二顽哪来的钱呢?莫不是偷人家的?”于是,便跟踪二顽来到了土地庙里。只见供桌上堆放着一袋子金子、银子。大顽惊讶地问:“二顽呀,你怎么能偷人家这么多的金子、银子呢?官府知道了,可要杀头的!”
二顽说:“哥哥不用怕,这些金子、银子不是俺偷来的,是俺跟着老喜鹊妈妈到太阳岛上捡来的!”于是,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大顽。
大顽一听,喜出望外,急不可耐地说:“二弟呀,你快告诉我,老喜鹊住在哪里?”
二顽用手一指说:“那不,就住在庙门前的大树上!”
大顽来到大树下,望了一眼树梢上高高悬挂的喜鹊窝,两个腿肚子都被吓抽筋了,刚攀援几下“嗵”得一声摔倒在地“妈呀,这树可真高哇,我怎么能爬得上去呢?”大顽好心眼不多,坏心眼可不少,眨眼间便想出了一个坏主意,他走进土地庙里,拿来了分给二顽的那根打狗棍,又在上面绑了一根长长的竹竿,对准喜鹊窝一阵乱戳。
小喜鹊受到了惊吓“哑哑”地哭开了。
老喜鹊强忍住心头的怒火说:“大顽呀,你甭戳啦,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只要能使我的孩子们得安宁,我一切都答应你!”
大顽说:“我想到太阳岛上拾金子、银子去,你能答应吗?”
“快回家去准备吧,黄昏之后,我就带你到太阳岛上拾金子、银子去!”
大顽回到家,把家里大大小小所有的口袋都收集起来,背到肩上来找老喜鹊。
老喜鹊让他骑坐到自己的脊背上说:“大顽呀,请你揽紧我的脖子坐好吧,我要展翅高飞啦!”
大顽不耐烦地说:“要飞你就快飞吧,还啰嗦什么?”
老喜鹊又嘱咐他把眼睛闭上“哧楞”一声便飞了起来。
越飞越高……
越飞越远……
直向太阳岛上飞去……
大顽发财心切,总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太阳岛到了没有,他这一睁开眼睛不要紧,身边乌云翻滚,人在万丈高空,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一点掉下去,被惊吓出一身冷汗,死死地抱住了老喜鹊的脖子。
老喜鹊说:“大顽呀,太阳岛到了,快下来吧!”
大顽这才敢睁开眼睛。
太阳岛上金碧辉煌,夜如白昼,金山银山闪烁着耀眼的灿烂光芒。一大块,一大块的金子、银子诱惑着大顽的心。
大顽见钱眼开,兴奋地这边看看,那边瞅瞅,捡了金子,捡银子,捡了银子又贪金子。他张开口袋,拼命地往里面装呀、装呀,恨不得把整个太阳岛都背回自己的家。
老喜鹊说:“大顽呀,咱们该回去啦,太阳公公快出来啦,不然会把我们晒化的!”
大顽说:“不用忙,让我再捡一会!”
过了一会儿,老喜鹊又说:“大顽呀,咱们该回去啦,太阳公公很快就出来啦,不走会把我们晒化的!”
大顽还是贪得无厌地说:“不用怕,让我再多捡一些!”
这时,太阳公公真的出来了,太阳公公像一轮大火球,烧红了整个太阳岛,使整个太阳岛烈火腾腾。
老喜鹊再也顾不得贪财不要命的大顽了“哧楞”一声飞上了高空。
大顽被扔在了太阳岛上。
太阳把大顽晒化了。
大顽再也回不了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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