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廉成玉 ‖ 马媒婆变换记
马思潮八十有余。年轻时一米八的个头,长得笔杆条直的,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帅小伙。就是因为家里的成份高,直到三十岁上才娶了个又矮又丑的二婚头女人做老婆。再就是,在家中弟兄四人中,老三和老四都打了光棍,在他心里埋下了苦闷的阴影。
就是这些因素,让他早早地就有了想让村里的光棍汉们,都能成家立业的念头。为了能让自己的想法成为现实,他开始向村里跑媒的大叔大妈们套近乎。是有事没事的就往他们家里跑,给他们家长里短地聊天开心,还时不时的帮着推磨、轧碾、浇园、挑水干家务。
时间一长,这些大叔大妈们对他就自然产生了感情,再跑媒时就邀上他跑跑腿、传传话、陪陪酒什么的。跟着媒婆做这些事的人,在当地就叫做是“拉鱼串”。马老汉是个有心人,久而久之就跟着学会了跑媒的一些道道,和牵线当红娘的技巧。慢慢地他就另立门户,正而八经的当起了媒人。
在农村跑媒当红娘的,都被称为“媒婆”,就这马思潮在村里就自然被众人公开地称叫“马媒婆”了。
再就是,当年在农村当媒人大都是受人之托,在阴天下雨,要不就是凑一早一晚,或趁农闲时节牵个线搭个桥,不图别的,就为吃吃喝喝、收点小小不然的礼品,为乡亲们做点积德行善的好事罢了。
这马媒婆却与人不同,大都是不需要别人求托,主动去给人家跑腿当红娘的。他说不为别的,就是为让村里少出几个光棍汉。因而,一有空就往村里有姑娘、小伙子们的家里跑。
村里有两个二十六七岁的光棍汉,也因为是成份高没能娶上媳妇,他们的爹妈就打谱用孩子的妹妹做换亲。两个家里的当家人给马媒婆说明情况和心愿后,他觉得换亲虽然是违犯婚姻法,但当时在农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呀!为了把这两桩婚事办好,少让两家的姑娘受委曲,他联系周边十几个村的亲朋好友,给寻找对像,提供真实情况。
为了做到让换亲各方的条件大差不离,婚后都能有个好日子过,对提供的对像,马媒婆都是一再过目,详细交谈,经过反复斟酌后,再按照男女各方的条件,来确定互换对像。这一切做好后,再让换亲的男女相互约会,直到都满意才能结婚成家。为这两家的换亲,马媒婆说他在十几个村里,穿花似的来来回回奔跑了不下二百趟,也算不清楚跑了多少里路了,反正是踏破了好几双鞋袜,也没少耽误了家中的活络,惹得妻子很不高兴。他还说:“咱这是为了啥?虽然换亲都是媒婆之约,父母之命,现在是有了婚姻法,咱得尽量做得让孩子们满意,不能让孩子们婚后心里不舒坦,疙疙瘩瘩地去过苦日子。反之,咱这跑媒拉线的心里也是不好受啊!”
村里有个叫二顺子的残疾青年,父母老实,结交不广,本事头也不算有多大,家里过得很拮据(困难)。孩子的今后生活,是让全家人愁上加愁。对这个家庭的状况,热心的马媒婆没用人家求拜,主动走这村去那庄,托朋友找亲戚,多方寻门子给二顺子牵线搭桥来成亲。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年多的苦寻细找,终于让二顺子找上了合适的对象。接着就成家立了业,帮助了确了这家两位老人压在心头上的多年之痛。在二老先后去世的时候,都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马媒婆的行动,被乡亲们称为是善举。时间一长,人们也就把他的成份给忘了个一干而净。大队里的干部们也就放过了他一码,再也不用跟着爹娘挨批斗了。这让他心里痛快了许多,跑起媒来更是有精神。他说:“老少爷们记着俺的情意、对俺好,我心里高兴一身轻,跑起媒来乐滋滋,打心眼里想着都有个好家庭!”
马媒婆心直口快,做事坦荡无邪。有人问他:“都说媒婆巧说会啦,跑媒时两头打瞎子,胡吹海侃,没有一句实话,你也是这个样子吗?”
听了这问话,马媒婆笑着说:“该说实话的时候说实话,该说瞎话的时候还真是必须要说瞎话哩!”他给人们说,说不说瞎话得看在什么场合、什么情况下,又是什么样的人和事上。接着话茬他还说了个例子。马媒婆说,村里有个叫郑富帅的弱智青年,因家庭条件好,过得很殷实(富裕),要求找一个俊俏的媳妇。十里外的马家湾,有个叫乔俊美的姑娘,虽然聪明灵俐,但长得矮小较丑。父母都是公办教师,找女婿要求的条件也不低。马媒婆倒觉得二人很合适,就两头打瞎子,给两家跑起媒来。
马媒婆给乔家说:“郑家的孩不用夸,光听这名子就够一百成,是十里八乡难找的帅小伙。再说,郑家在村里人缘好,过得又富足,上门提亲的那个真是天天不断,那上门求亲的大闺女,都挤着从阳沟里往里爬!”他到郑家说:“乔家这闺女长得水灵灵的,要多聪明有多聪明,打着灯笼都难找。还有,人家爹妈都是公办教师,能看上小富帅是您一家人的福气!”
马媒婆还说:“两家越怕两个孩子约会相亲,我就催促让两个孩子们见面。结果是我越催促要见面,两家就越找借口不愿意见面,这约会的事让两家都给相互推掉了,这就很自然地把瞒着的事给挡回去了。这以后就是真的出了什么叉巴头,有点什么不中意的事,也找不着咱马媒婆来理论了”。
最后马媒婆还恣个挠地说:“在两个孩子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时,根本没用咱担心劳神,两家都积极找人托关系,双方人根本没用到场,就把结婚证给领了”。他说,就这样把二人婚姻顺利给促成了。再后来,马媒婆还面谝似地给大伙说:“咱马媒婆可不是寻常人,生来就会掐指能算。在给两个孩子一提媒时,俺就掌握了两家都怕约会的心理,所以才敢立直气壮地大着胆子来说瞎话!”
村里有人说,天变、地变、人也变。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思想道德品质的下滑,马媒婆家的成份被政策性的去消后,他的思想也来了个飞跃开放,不再满足吃吃喝喝收个小礼品的要求了。马媒婆公开大张旗鼓地说:“当今是金钱社会,人人都在向钱看,我马媒婆也要发家致富了!”于是,他发广告,多宣传,大张旗鼓地喊出了:“跑成一桩婚姻三至六百元”的标准价格。他还说:“儿不养老就得靠自己,我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呀!”
后来马媒婆发现,时代变了,青年人都外出打工走了,又都时兴地自由恋爱了。他说不能失业,灵机一动,把业务就发展到了中老年丧偶要求再婚的群体上了。马媒婆说这样做看来是发不了大财,但弄个三瓜两枣的吃喝还是有的。究竟,在农村这个乡庄上,由于封建思想的根深蒂固,丧偶的中老年人要求再婚的是少者甚少。
经过多日的思考,跑媒多年的马媒婆,不甘心就此冷落萧条下去。他经过长时间的细心观察了解,知道了如今的青年人,虽然多是自由恋爱,但在乡村恋爱事成后,也还必须要有中间人说句话,牵个线、搭个桥什么的。于是他就动了歪脑筋,干起了不跑腿少动嘴、又省事又拿钱吃“风落枣”的便宜事来。
就是这样,马媒婆还觉得不能满足自己的意愿。他破费买了辆电动三轮车走东村串西庄,联络十里八乡的同行者搞起了联网互动大媒介。据他透露,联网互动大媒介是云里雾里看花没准头,句句说出的话都是花,出出戏唱得是让人真假难辩,乱点鸳鸯、收对礼金错嫁郎的事也没有少发生过。
有人问他:“有没有做过骗婚的事?”马媒婆毫不掩盖地说:“这是啥年代了,为了挣钱,什么叫骗婚不骗婚,大名人赵本山都公开教着咱忽悠、很忽悠,你说你不去学学能行吗?!”
说到这个节骨眼上时,马媒婆又一转话题说:“咱再忽悠,就是得掌握住了一不忽悠本村人、二不忽悠没本事的人、三不能乱忽悠,忽悠得有个底线。”他还举了个例子说,镇上有个理发的老头,从年轻就理发,打了一辈子光棍,又是独守一人过生活,你说他放着钱干什么?得给他找个老伴滋润几年。找着这样的钱窝,几个跑媒的一合计,轮流去忽悠他。不到两年,先后给他找了三个外来的老娘们,弄了他两三万闲钱分开花了花。可这三个老娘们又都是放鹰的,都跟他过了没多长时间,又都从他手里骗个万儿八千就偷着给跑了。马媒婆说:“像他这样有钱的老头子好忽悠,损失点钱不在乎,没危险,不用担心害怕、丧良心什么的!”
凭着自己精炼的三寸不烂之舌,年过八旬的马媒婆,如今依旧奔走在跑媒牵线当红娘的里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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